「吵醒你了嗎?」紀莫邀回過身來問。
嫏嬛笑著搖頭,「你昨晚睡了嗎?」
「我盡力了,但總是……」他直接坐在了地上,「我在想我們今天應做些什麼,可又沒有頭緒。」
「紀尤尊來之前心急得要死,可到了之後卻一直不出門,似乎突然對筆錄一事沒了興趣。有什麼辦法把他引出去嗎?他不在家,我們才好辦事。」
紀莫邀想了一會,「不是沒有,但怕他疑心。」他起身在房中踱步,道:「讓他獨自離開肯定不可能,只能想辦法騙他帶我出門。反正只要支開了他,就沒人能直接傷害你。」
嫏嬛點頭,「你如果跟他單獨相處,他不會對你怎麼樣吧?」她聲音很輕,像是在自我安慰,也像是在避免聽起來杞人憂天。
紀莫邀冷冷道:「我從小就見識過他害人的手段,也不止一次擔心,自己會不會有一天也遭遇毒手……而到了今天,我發現我依然有這個顧慮,是可悲還是可笑呢?」他低下頭,無力地乾笑數聲。
嫏嬛挪到他身側,道:「你不可悲,也不可笑。罪在罪人,我們能做的就是阻止他。」
紀莫邀抬起頭,握著嫏嬛的手,道:「我知道這樣說不應該,但我很慶幸你也在這裡……不然我一個人,頭腦未必如平時清醒。」
嫏嬛當下臉就紅了,忙扭過頭去,「任我們哪一個孤身赴險,大家都會義不容辭,挺身而出。無度門會,一姐和姜芍她們也會。總之,絕不能丟下任何一人。」
「你說得沒錯。」紀莫邀於是起身,從剛才正在翻查的箱子裡取出一把胡琴。
嫏嬛想起對方在驚雀山時曾經偶爾拉奏胡琴,「這是你小時彈的嗎?」
紀莫邀點點頭,「當時也沒想過要學出什麼造詣,就是覺得聲音不錯,能排遣心情……離家後心事更多,發覺自己更需要這門技藝了,才重新添置了一把。說起來,也很久沒練習了。」
突然有人敲門,紀莫邀忙將胡琴放回原位。
「郎君、娘子,我送早飯來了。」是個老婦人的聲音。
紀莫邀警覺地從窗縫往外瞄了一眼,然後開了門。
門外的老媽媽頭髮花白,慈眉善目,「郎君,還記得我麼?」她手上捧著熱騰騰的面點。
紀莫邀皺起眉頭,一下反應不過來。
「我是余媽媽啊。往日在廚房幫工,你還找過我討宵夜吃呢。」
「啊……」紀莫邀似乎仍然在記憶中搜索著什麼,「是有這麼回事。」
「昨日休息得好嗎?如今天氣回暖,可夜裡還是寒涼,我還怕你們凍著了。」余媽媽說著就將早膳擺在了案上,「不夠吃再來叫我,多多的還有。」
「有勞了……」紀莫邀面目木訥地送走絮絮叨叨的余媽媽,合上了門。
嫏嬛餓了,忍不住先一步開吃,又問:「怎麼了?」
「沒什麼,就覺得她變化挺大的。」
「此話怎講?」
紀莫邀也一併坐下來,將臉一樣大的芝麻餅掰成兩半,「我記得家裡確實有個幫廚姓余,當時也就三四十歲的年紀,現在算來頂多五十……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她老得比想像中更快。」
「勞碌命苦之人,確實會老得快些……父親今年也才四十三歲,不也是頭髮花白、四體勞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