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很快就寒暄起來。
「娘子和我家郎君認識多久了?」
「也就一年多……余媽媽一直都在深柳園嗎?」
「也不是。主母去世後,主人遣散了大部分的下人,我也回了老家侍奉姑舅。直到最近,才讓魏總管找我回來。我如今一個寡婦,兒女又都已成家,平日也無所事事,就來重操舊業,幫補一下。」
「他想必從小就喜歡你的廚藝。」
「是啊……也不知郎君還記不記得。」
「他離家時已經十歲,一定記得的。只是許久未歸,需要一些時間適應而已……」
老媽媽笑道:「郎君小時候是個很難相處的孩子,我們做下人的,都不曉得怎麼跟他說話呢。」
「紀莫邀這個人,就算是現在,也不易相處啊。」嫏嬛打趣道。
「是吧?」余媽媽若有所思地望向她,「他性格有些孤僻,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說的話也不容易明白……雖然不會對我們發脾氣,但時常一句真一句假,我們都不知該如何應對。」
嫏嬛苦笑,「他這種性格,想必也不會有很多朋友吧?」
「主人都是從外面請先生來給郎君上課的,他平時也少出門,根本談不上有什麼朋友。」
「那他小時候都喜歡做什麼?父母對他嚴格嗎?」
余媽媽想了想,答道:「郎君會彈胡琴,也會玩一下彈弓什麼的……不過主人不喜歡他弄這些,平日都是讓他念書和練武。主母話少,照顧起居為多,別的事不多插手。」
嫏嬛謹慎地追問道:「那他和母親……親近嗎?」
「也許比和主人關係要好一些吧,但我覺得他們算不上特別親近。郎君這種性格,和誰都親昵不起來。主人管得嚴,可也是為他好——這種事,小時候想不通,大了就知道做父親的一番苦心了。如今郎君文武雙全,也怕是仰賴主人當年的悉心栽培吧。」
嫏嬛心裡覺得有些不是滋味,但她也沒有反駁。當局者迷,這老太太也許和魏總管一樣,未曾看清紀尤尊的本來面目……
不,不僅僅是這一點。
余媽媽對於紀莫邀兒時的事,確實對答如流。但紀莫邀也跟自己說過小時候的經歷。二者所言一對比,根本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她想起紀莫邀早上見到余媽媽時的那份遲疑。
余媽媽正好掀起蓋子,蒸騰的熱氣噴在了嫏嬛的臉上。
嫏嬛往熱煙里探了一眼,「是魚嗎?」
余媽媽點頭,「是,郎君喜歡吃魚。」
嫏嬛眼眉跳了一下,道:「嗯,他最愛吃魚尾了。」
「是啊,他小時候吮起來沒完沒了呢。」
嫏嬛的心一沉。
她不敢說自己了解紀莫邀所有的喜好,但他愛吃魚頭這點還是知道的。
這個「余媽媽」果然有問題。
紀尤尊還需要繼續利用自己,去找一份根本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筆錄,加上有紀莫邀牽制著,應該不會這麼快傷她性命。但他的防範之心,從未消減。所以,如果紀尤尊還能放心讓她和兩個下人單獨相處……想必這些僕從,也不如表面上那般人畜無害。
嫏嬛獨自回房時,見門前有幾片落葉。
魏總管剛掃過地,這麼快又積聚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