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之前,李长安卸下了脸上的妆容,毕竟顶着?一张刀疤脸走江湖还好说,就怕把刺史大人吓出个好歹来?。除却?军情紧急,城内不得策马疾驰,这是燕小将军定下的规矩。李长安牵着?马,寻人打听了刺史府的位置,顺道买了些吃食果腹,一路吃一路闲庭信步。待到?府门前,李长安抹了把嘴,上前打门。门房小厮年纪不大,眼神倒是凌厉,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番,好声好气道:“这位公子,我家?大人不在府内,还请公子择日再来?。”如今北雍境内各路江湖宗门蜂拥而至,但地方就这么大,不是人人都有一块立足之地。后来?的为了生计,自?是不择手段,近年来?各地大大小小的纷争私斗时有发生,故而官府衙门对于江湖人士最?为忌讳,既不愿蹚浑水也不愿过多?得罪。李长安掏出名?刺丢过去,也不言语。门房小厮只瞧见上头的一个王字,当即换了一副嘴脸,揣着?名?刺急匆匆禀报去了。不多?会儿,便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领着?小厮回来?了。男子生的斯文白净,下巴上一抹胡须平添了几分成熟稳重,年轻时定然是个翩翩公子,眼下未着?补服,全然瞧不出半点官威架子,朝着?李长安恭恭敬敬作揖道:“下官王右龄参见王爷。”单就外表而言,王右龄就是百姓眼中?那种一身浩然正气的好官,但李长安知道,刚来?北雍赴任那几年,这个满腔热血一心为国为民?的父母官受了许多?冷嘲热讽与?白眼,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姜家?女帝堂而皇之安插在北雍的看门犬。不仅北雍如此,兖州,扬州,青州,幽州刺史皆是如此,哪家?藩王不是恨的牙痒痒,明里?暗里?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但也没法子连根拔除。如今五洲刺史,前后都换过几个人,唯独王右龄十几年来?一直安安稳稳。倒不是没人敢动他,而是多?次暗杀都如泥牛入海,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愿意再花这个冤枉钱,毕竟官老爷们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李长安微微颔首,道:“王大人不必拘礼,就当本王微服私访一回。”王右龄笑脸应承,却?不敢当真失了礼数,李长安到?底是执掌一州政权的藩王,忽然造访心血来?潮也好,另有目的也罢,甭管暗地里?如何,明面上总得做足了样子。请了人入府,王右龄打发门房,领着?李长安去了待客的正厅。二人入座时,李长安大大方方坐在了下手客座,王右龄犹豫一番,在主家?位上坐下待得茶水上来?,屏退左右,这才开口道:“不知出了何事,需得王爷亲自?前来??”李长安慢悠悠啐了口茶,滋味平平无奇,既不是上等好茶,也并非欲盖拟彰的劣茶,就如王右龄为官十几载一般平淡如水。李长安开门见山道:“王大人,你还想?不想?做这个北雍刺史?”王右龄显是一愣,不知如何回答。李长安笑了笑,接着?道:“不必急于给本王答复,尚有些时日可以好好权衡。但有一点,大人得想?清楚,以往北雍无藩王,武将有燕大将军撑腰京城不敢过多?插手,文官大都拉帮结党各自?抱团,朝廷之所以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知道北雍文武不合,你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文臣小吏为官不易。如今一州政权既交到?了本王手里?,日后可就不是京城那边说了算。至于这些人听不听命,那又另当别论,本王只想?知道王大人如何打算?“年纪轻轻便坐上刺史之位的王右龄自?不是朝廷派来?送死的草包,哪能听不出话里?的言外之意,李长安嘴上好商好量,实则明里?暗里?都在逼他做出决断,要么弃暗投明,要么以死明志。不过这并非意料之外,打从女帝陛下封王的那一刻起,王右龄便知晓这一日迟早要来?。其他藩王不敢杵逆圣意,不意味着?这位异姓王也不敢,否则那座遮星台就不会倒。沉吟片刻,思绪百转千回的王右龄长叹一声,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道理如此却?难为臣子。下官明白,王爷既来?了,便是有意给下官指明一条生路。下官虽是个读书人,却?并非迂腐之人,若半点不懂变通枉费十几载为官。只是……“说到?此处,王右龄竟笑了笑,“只是下官若当即点头答应,不念半点君臣旧情,想?必王爷走出府门之时,便是下官命丧黄泉之际。”李长安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外头的传言王右龄听闻过不少,如今亲眼所见只觉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子并非那喜怒无常的杀人魔头,而是城府胆识兼具的枭雄。这种字眼放在女子身上不太?妥帖,但饱读诗书的王右龄也找不出更贴切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