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文?缓步走在高深院墙下?的廊道?里,远远望着另一边凉亭里的欢声笑语,脸上神情阴晴不定。他并非高门出身,不讲究那些君子之?道?,但身在江湖,情义二字乃是立足之?根本。不以强欺弱,不以大欺小,是江湖正道?的规矩,而这?个常公子显然坏了?规矩。所以他觉着被苏秦篆当众拒绝并非什么丢脸的事,却不能容忍姓常的在幽涧山庄肆意妄为。足足在廊下?站了?一个时辰,瞧见几个姐姐尽兴而归,周通文?定了?定神,往凉亭走去。坐在凉亭中一脸风轻云淡的李长安好似早知道?他要来,在他走入凉亭时便将一个空茶杯放在对面的位置上,就着方才煮好的茶水,一面斟茶,一面道?:“周公子,坐下?说话。”周通文?气不打一处来,分明自己才是主人,这?没脸没皮的家伙竟反客为主起来,当下?便也不再客气,一屁股坐下?,冷着脸道?:“姓常的,少在我面前卖关子,今日咱们不妨把?话说明白,我爹敬重你那是他以礼待之?,你少蹬鼻子上脸。如你这?般的江湖武夫,我见过不少,不就是眼红庄子里这?些珍宝秘籍,你想要什么直说便是,犯不着整日在这?惺惺作态。”李长安不急不缓的啐了?口茶,微笑道?:“少庄主,看来你爹没跟你说实话啊。”周通文?眉头一拧:“你什么意思?”李长安仍是慢吞吞的道?:“我要什么,你爹都?知道?,可他犹豫不决,我只能留在这?里帮他想明白。若是想不明白……”周通文?双眼一瞪,“我也不会?怎么着,顶多再多住些时日,我瞧你那几个姐姐倒是生?的水灵,若住的时日够长,互相?解解闷我也不介意。不过少庄主,你父亲没告诉你,我可不姓常,我姓李,木子李。”李常安?周通文?刚想说哪来的无名小卒,猛地心头一颤,失声低呼:“李长安!?”而后?许久,久到茶水凉透,周通文?也没再说出半个字来。走时整个人失魂落魄,不敢多看李长安一眼。如今的江湖好比一座小朝廷,本就摇摇欲坠的侠骨风气在一指诏书下?荡然无存,各路高手奇人的涌现?不过是时事造就出来的昙花一现?,但规矩多了?也并非全?然是坏事,若江湖这?座林子太过茂盛,神仙高手满天飞,脚踩黄土背朝天的凡夫俗子哪还有安生?日子过?人间?事还得人间?自己管,朝廷要以力制力,就需要幽涧山庄这?样的趁手兵刃。李长安抬手蘸了?蘸茶水,在石桌上照着王朝版图的位置画圈,北雍有她?自己亲手扶植起来的祁连山庄,荆州的幽涧山庄多半是姜松柏在暗中运作,沂州原先最具名望与实力的飞鹰堡名存实亡,如今南泉柳所在的拾刀庄悍然崛起,大抵没有悬念。兖州有依附东安王府的莲花宫,失去巨灵江东祁连山庄这?个庞然大物的幽州并未走下?坡路,日后?是有程青衣的太阴剑宗先人一步,还是厚积薄发的璇玑楼更胜一筹,都?不好说。相?比之?下?青州与徐州就显得尤为尴尬,既不像扬州那样有个天下?第一人坐镇的修鱼城,也不像其他州郡那般犹有后?力,原本青州还有个“德高望重”的南无寺,可也正因如此,青州被打压的尤为惨烈,连带着毗邻的徐州也被殃及池鱼。李长安的手指在青州这?个圈内又点?了?几下?,忽然笑了?笑,“怎么差点?忘了?,青州大凉山还有个王越剑冢。”凉亭外有个丫鬟疾步行来,这?几日跟在几个小姐身边的丫鬟李长安都?认了?个脸熟,这?位却面生?的很,想来是主院周云威那边的下?人。那丫鬟行至跟前,欠了?欠身,垂头道?:“公子,庄外来了?个姑娘,说是要见您。”“姑娘?”李长安眉头微蹙:“长的什么模样?”丫鬟显是一愣,细细回想了?一番,摇头道?:“奴婢没看清。”李长安也不为难她?,问道?:“人在何处?”丫鬟回道?:“大掌事正领着人过来。”李长安有些无奈,都?先斩后?奏了?还何必多此一举?于是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你先去吧。”不多会?儿,人来了?。那位从?进庄子至今只与李长安有过一面之?缘的大掌事,隔着老远就停下?了?脚步,远远朝李长安躬身拜了?个礼,便转身离去。轻纱遮面的女子在瞧见李长安后?也放缓了?步伐,独自朝凉亭走来。在女子尚未走到跟前时,李长安便认出了?来人,容貌可以遮掩,衣着可以更换,可有一样却怎么也改变不了?。女子虽未抱琴,但那白莲出淤泥的气韵却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