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孙信笑?道:“那岂不是一家独大?”宋寅恪微微摇头:“在下以为,殿下招揽程青衣入宫便是为了避免形成这个局面,殿下在羽翼未丰满之前,依然要仰仗这些人,但绝不会重用。”姜孙信轻叹一声:“临死前还?能有这般布局,当年她胜过我母亲好似也并非运气。”宋寅恪踌躇了片刻,沉声道:“此?乃李惟庸手笔。”姜孙信哦了一声,笑?问道:“那之后?还?有什么伏笔?”宋寅恪诚实道:“李惟庸此?人最?擅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在下猜不透。”姜孙信站起身,走到一株桃树下,伸手揽下一处枝头,“宋寅恪,你觉着徐士行是敌是友?”宋寅恪转头望向结满花苞的枝桠,来年此?时花满树,这长安城里还?有几人能看见?“大抵是敌,非友。”姜孙信折下一枝,轻嗅花香。“给李长安传信,告诉她来京城奔丧吧。”——————四月末尾,季叔桓带着降书顺表以及东越太后?的死讯返回南境。五月初,商歌女帝骤然薨逝,举国素缟,长安城内处处可闻哭泣声。不出几日,便有人瞧见御史中丞张怀慎独自前往相府,进去时手中拎有一个食盒,一炷香后?出来时,已空无?一物。据相府中的下人说,那位曾权倾天下的首辅大人,只留下一句话。“九泉之下,得以见师颜。”此?后?,这座位于长安城最?寸土寸金位置的府邸,空置了许久都无?人敢住。只因这里埋葬了当朝两位首辅。一个忠肝赤胆,与日争辉。一个赤胆忠肝,与月同隐。接连两?年之内,东越屡屡遭创,先是老?皇帝薨逝,一年之后太后又跟着撒手人寰,不仅是新帝,对于朝野而言亦是雪上加霜,人心?浮动?。这个三州小国经历过一场又一场的狂风暴雨后,再?没有当年视死如归的坚韧,仿佛一株屹立了一甲子终走向衰败的枯木。没有什么枯木逢春,有的只是满目疮痍。更令人痛心?疾首的是,太后发丧不过三日,新帝尚在?守孝中,被东越百姓视为国之脊柱的楚寒山引咎辞官。那?日披麻戴孝的年轻女帝跪在?太后的灵柩前,低着头默然不语,群臣满怀期待陛下开口挽留,但直到那?一夜之间灰白了头的中年儒士走出灵堂,她也没说一个字。直到几日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这与二十多?年前的长?野之战时何其相似?一样的战败,一样的引咎辞官,只不过那?时先帝尚在?,大将军尚在?,希望尚在?。而如今,只剩一个当年做为质子的年轻女帝。而在?天下人眼里,这场看似声?势浩大的征战莫名其妙就在?两?国噩耗中急急落幕,甚至不给人深究的机会,也就没人看见背后深埋的阴谋与鲜血。“东越皇室为这片山河付出了太多?太多?,罪臣还有何颜面去见大将军与先帝?”满头灰白的中年儒士站在?凉亭内,仰天长?叹。这个本应尽臣子之责陪护在?年轻女帝身边,如今却身在?荆州一处小庭院的中年儒士返身坐回亭中,而与他对坐之人,则是一袭青衫的李长?安。望着亭外满池春色怔怔出神的李长?安回了神,转而望向满面悲戚的楚寒山,轻声?问道:“她还好吗?”中年儒士嘴唇轻颤,竟不知如何开口。好吗?自?然不好。用自?己?至亲的性命换来家国苟延残喘,身为君王如何能好的了!?李长?安低垂眼眸,似是在?与旁人说,又似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她?”说着,她豁然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楚寒山闭上双眼,神色万分痛苦的唤了一声?:“王爷!”“王爷莫不是忘了,此时长?安城亦在?发丧之期,就算去了,你?又要以什么身份哭我东越太后的灵?”李长?安脚下一顿,缓缓坐回石凳上,良久才轻轻道了一声?:“先生节哀。”楚寒山睁开双眼,长?叹一声?:“生逢乱世,何其所哀,太后也好,女帝也罢,便是李惟庸,闻溪道这些人,求的也不过是个死得其所。”李长?安松开了紧握在?袖袍下的拳头,呼出一口气,道:“先生所言,极是。”亭内沉默悲凉,亭外有蜻蜓悄悄落在?荷尖儿上。李长?安缓缓开口道:“陈玄策接到密旨,护送季叔桓回京,留守在?沸水城的十万兵马只是做做样子,先生可以安心?,剩下的就交给本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