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白玉石铺就的地面上,李薄缘没再东张西望,而是目光定定的看向那个坐在最高处的女子。诚如李长安所?言,女子生?的倾国倾城,一袭白金龙袍更衬的她无比尊贵,她身子微微斜倚,一手托腮,凝望着迎面走?来的二人,眼神?清冷。李长安在十步之遥停下,李薄缘压低嗓音道:“小长安,她是不是皇帝,那咱们?要不要下跪啊?”李长安目不转睛的看着女子,轻声道:“不用?。”李薄缘忽然觉着,眼前这一袭青衫好似宝珠见朝阳,不知何时开始绽放出耀眼光芒。大殿两侧站着两个尚未离去的臣子,李长安虽不曾见过?,但猜也猜的出来,这两位头顶花白了大半的黄紫公?卿,大抵就是老太师秦晋卿与宰辅晁文潜。其中一人显是沉不住气,上前一步大声道:“大胆李长安,面见我朝君主,为何不跪!”龙椅上的女子没有阻拦,只?是冷眼看着。李长安笑容如沐春风,看了一眼手边的李薄缘,“这孩子虽不肯喊我师父,但到底与我有师徒名分,我来是为了寻这孩子的师娘,不是来下跪的。”站在左侧的宰辅晁文潜冷笑道:“李长安,你虽是北雍王,但想娶一国之君,不知你以何为聘?”李长安低头想了想,而后抬起头理直气壮的笑道:“本王入赘。”两个两朝老臣当场目瞪口呆,半晌没说出话来。你李长安好歹也是九州郢都城郊外,有一座依山傍水的雅静别院,名为八贤庄,与长安城外那座天下文人皆知的聚贤庄颇为相似,是个供文士名宿吟诗作赋风花雪月的消遣地方。但能走进这道院门的人,无一不是满朝身?份最为清贵的那一小撮人。长安城聚贤庄的主人是卢家那位斗酒先生,八贤庄的主人则是东越当朝老太师秦晋卿,二人如今在士林中的地位不相仲伯,但真论起来,卢八象喊秦晋卿一声老先生都不为过。早些年二人曾隔空以文章会友,言辞字句间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虽各自立场不同,但看?在士林文人眼中,不妨碍这份忘年之交成为一段传世佳话。商歌那位女子先帝尚在世时?,曾当着满朝文武说过这么一句话,若收复东越,楚寒山必不可留,但秦晁两位老先生顺则重用,逆则归田,千万善待之?。许是这位女帝对天下读书?人的敬重,才在死后仍然受到天下人的敬仰。同为东越两?朝老臣,年岁也都过了花甲的两?个老人坐在檐下,望着满院冬日暖阳下的枯枝残叶沉默了许久。做了一辈子学问也没做出个好脾性的秦晋卿缓缓开口道:“总听人说,寒冬腊月大雪飞扬,我这辈子也只在书?上看?过,却从未见过。”他面朝北,抬眸眺望,“年轻时?负笈游学,最远只走到了扬州,没来得及北上就被家?里?喊回来进京赶考,这一考就扎根在了郢都城,这些?年连山阳城都去的少?了。江湖上那位范首甲,曾点评东越三州,物阜民丰远胜中原九州,原先只知?埋头读书?不解其中要领,等到真正打起仗来,才明白?一方土地的富庶何其重要。不仅兵强马壮能守住国门,还能守住足足一甲子,有粮食就能养出强壮的兵马,这点连庄稼汉都明白?的浅显道理,书?上却没教。”秦晋卿忽然转头,问道:“老晁,你看?过雪吗?”半阖着眼似是要睡着的晁文潜打了个激灵,挪了挪身?子,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道:“当年咱哥俩儿一起去的扬州,又一起回的郢都,你忘了?你都没见过,我上哪儿见去?”那日当着陛下的面,在大殿上厉声呵斥那位西北藩王的老太师哈哈一笑,“听闻陛下早几年去过北雍两?次,那陛下应当是见过的。”晁文潜看?着这个既是同窗,又是同朝为官几十载的老兄弟,轻叹道:“老秦,陛下去东海那回楚寒山便未阻拦,如今那女……北雍王都进宫了,陛下金口玉言,你就算学那前?朝谏臣抬着棺材上朝死谏都不顶用。与其如此,不如进庙烧香,期盼那北雍王早日战死沙场。”老太师眯了眯眼,“我说不同意这门亲事了吗?”浸染宦海几十载的老宰辅当场气笑道:“你这老家?伙就差把不乐意写在脸上了,这里?又没外人,你在我面前?还装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