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晋卿笑的和颜悦色,没有接话。晁文潜转头看?了眼院门外站着的仆役,抬手示意他进来。仆役快步来到跟前?,禀告两?位朝中泰斗,兵部李大人求见。两?个老人互望会心?一笑,晁文潜摆了摆手:“让他进来。”来人正是那日在殿外对李长安冷眼相向?的年轻官员,今日他未穿朝服,一身?洁净便衣却遮掩不住满身?冲天的酒气。他大步流星走到二人跟前?,执下官礼,一张口仿佛都冒着酒泡,“下官李西风,拜见老太师,宰辅大人。”秦晋卿看?着这个如今在庙堂上如日中天的年轻人,捏着鼻子笑道:“李西风,昨个儿喝了多?少?酒,你借酒消愁可以,若误了公事咱们宰辅大人可不轻饶你。”年轻人垂首低眉,没有吭声。素来以铁面无私著称的老宰辅,平淡道:“李西风,本官知?道你所来为何,但此事轮不到你插足,回去吧。”年轻人一撩下摆,竟是双膝跪地,嗓音坚定道:“下官斗胆,请二位大人劝谏陛下!眼下楚先生不在朝中,唯有二位大人开口陛下才听的进去。”秦晋卿冷笑一声:“小子,不如你猜猜,我二人为何坐在这八贤庄里?打发闲暇?”年轻人缓缓抬头,眼神悲愤,大声道:“下官不敢说毫无私心?,但我朝君主怎可嫁给一个女子!?岂非叫天下人耻笑!后世史书?又会如何评论!?二位大人当真不在乎吗!?“秦晋卿微微仰头,目光似是越过了院墙不知?看?向?何处,沉吟半晌后,他嗤笑一声,缓缓道:“后世?多?少?公卿名臣就为了一个青史留名而毁于旦夕,老夫不知?道后世史书?上可会有秦晋卿这三个字,但一定有她北雍王李长安的名字。你若不服气,不妨试着去超越她,让史官也给你李西风留下一席之?地。是笑话也好,是青名也罢,总得让后世知?道你也来这人间走过一遭不是?可眼下,你连这个资格都没有啊。”说到此处,老太师轻叹了口气,“文人笔下的儿女情长总是过于诗情画意,人人都想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又有几人能做到白?首对白?头?当年她敢一人一剑拦千军万马,如今奔赴万里?孤身?入东越,这样的情,诗里?是写不出来的。”这位文坛上堪称泰山北斗的老人最后竟哈哈一笑,指着跟前?跪着的年轻人道:“你李西风,差远了!”年轻人双眼通红,咬着牙不吭声,离去时?失魂落魄。一直没插嘴的晁文潜望向?年轻人的背影,叹息道:“老秦,你这番话是否严重了些?。”秦晋卿冷哼一声:“我是看?那北雍王不顺眼,但她为人不失良心?,我做了一辈子学问,若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与那些?沽名钓誉的迂腐书?生何异?”晁文潜看?向?这个言不由衷的老伙计,正欲张口,院外仆役又来报,说是赵玄潭赵大人求见。二人对望一眼,秦晋卿摇头失笑,晁文潜摆手道:“告诉他,李西风已经?来过了。”回过头,晁文潜笑着问道:“老秦,你说这两?个年轻后生,谁会先入北?”秦晋卿笑而不语,只是微微仰头,望向?北面,轻笑道:“残雪依荒碛,寒烟入暝湾。老夫若再年轻十岁,定要亲眼去看?看?书?上写的塞北寒烟,哪还轮得到他们。”勤勉为政了一辈子的老宰辅靠在椅背上,一同望北,淡淡道:“要不,挑个好时?节,趁着还能动,咱们也去中原走走?”老太师笑着点头。——————李薄缘坐在台阶上,拖着下巴,望着站在天阙楼底下的那袭青衫。她揉了揉眼睛,正想着小长安什么时?候才能看?完,一股清香忽然扑上鼻尖。李薄缘站起身?,朝那未着龙袍的白?衣女子作揖:“陛下。”也不见那女子如何动作,李薄缘作揖的手却停在了半空,怎么也拜不下去,白?衣女子微微一笑,祸国殃民,嗓音轻柔道:“你唤我师姐便好,洛阳……也可。”李薄缘一脸疑惑,犹豫着喊了声:“师……娘。”洛阳愣了愣,无奈一笑算是默许,而后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朝那袭青衫走去。李长安一直仰头望着,好似也不觉着累,直到洛阳走到她身?侧,轻声道:“那之?后,我还是第一次再来这里?。”李长安这才收回目光,低眸瞥了一眼,没敢伸手去牵,笑脸温柔道:“还是白?衣好看?。”不知?是否看?破了她那点小心?思,洛阳将双手背负在后,神色淡然道:“你说你不远万里?,就为了来跟我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