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如泣如诉,从东南方位隐隐约约传来。
像是女人啼哭声,又似乐声,但不像当今乐器发出的声音,好似年代久远的古琴下弹出,带着锈味和岁月的斑驳。
沈天予寻声踏去。
知道秦珩非常人,且不到死期,他并未出声喊叫,只静默去寻。
此处地形复杂,周周转转,费了些功夫,沈天予终于寻到声音出处。
在一处相当隐秘且背阴的古墓穴。
那墓穴位于峭壁处,沈天予会轻功,倒是不怕。
他施展轻功,围着那古墓转了一圈。
细细察来,那墓穴。。。。。。
言妍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像被风骤然掀翻的蝶翼。她没睁眼,却清晰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拂过自己鼻尖,带着雪松与旧书页混合的冷香——那是秦珩惯用的香水味,可此刻这味道竟像有重量,沉沉压在她眼皮上,压得她不敢掀开一丝缝隙。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像小猫被踩了尾巴。不是拒绝,也不是迎合,而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指尖无意识抠进身下被单,指节泛白;脚踝微微内旋,脚心绷紧,脚趾蜷缩成小小的弧度;连耳垂都烧得滚烫,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秦珩没吻下来。
他停在离她唇瓣两厘米的地方,悬而未落。
言妍等得心口发颤,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等得指甲几乎要撕裂棉质被单。她终于忍不住,睫毛一颤,偷偷掀开一条缝——
撞进他瞳孔深处。
那不是她熟悉的、少年感十足的秦珩的眼睛。没有笑意,没有试探,没有少年人该有的青涩与莽撞。那是一双浸过寒潭水的眼,幽深得能吸走所有光,却又在最底层燃着两簇微弱却执拗的火。火苗底下,是某种近乎悲怆的清醒。
“你怕我?”他问,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陈年木料。
言妍喉头一哽,想说不怕,可舌尖发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只看见他左眼尾有一粒极淡的褐色小痣,以前从未注意过。此刻那粒痣随着他眨眼微微跳动,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子。
“你心跳太快。”他忽然说,左手松开花瓶,掌心覆上她左胸上方。隔着薄薄一层校服衬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她浑身一颤,“每分钟一百二十七次。”
言妍猛地屏住呼吸。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会数得这么准?
秦珩却已收回手,重新抱紧花瓶。他退后半步,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绷紧的下颌线、攥得发白的指关节,最后落回她眼睛:“你比苏婳教你的更诚实。”
言妍心头一震。
苏婳从不教她“诚实”。苏婳教她三件事:第一,永远别在顾家人面前流露脆弱;第二,所有礼物必须当场拆开,当面道谢;第三,若有人逼你做选择,先闭嘴,再数到三,最后说“我需要时间”。
可此刻她连数到一的力气都没有。
秦珩转身走向窗边,将花瓶轻轻放在窗台。月光正斜斜切过瓶身,粉蓝色釉面霎时流淌起一层流动的银辉,鹤翅上的羽毛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里微微振翅。他背对她站着,肩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这只花瓶,本是一对。另一只,二十年前我送给了一个女人。”
言妍怔住。
二十年前?秦珩才多大?十五岁?十六岁?他怎么可能……
“她叫梅映雪。”他忽然开口,嗓音平缓得像在念一份古籍,“生于庚午年冬至,死于癸酉年霜降。我亲手埋的她。”
言妍手指一抖,碰倒了桌角的玻璃水杯。清水漫过习题册,墨迹迅速晕染开,像一小片猝不及防的黑色湖泊。
梅映雪。癸酉年霜降……那是七年前。
可秦珩今年才二十五岁。
“她临终前说,‘秦珩,你记住,人这一生,最痛不是求不得,是明明握在手里,却不知那是命里唯一的光。’”他顿了顿,喉结缓慢滚动,“后来我懂了。原来那光不是她,是我自己。”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一片枯叶飘落,正贴在花瓶鹤喙之上,像一枚天然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