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海棠树下,秦珩倚着树干而立。
他换回了那身简单的黑衬衫黑长裤,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轮廓,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刻。他没看她,目光落在手中那只粉彩梅鹤图花瓶上,正用一方素白丝帕,一下、一下,缓慢而专注地擦拭着瓶身。
阳光穿过海棠枝桠,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
言妍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的出现——这半年来,他常来,有时送书,有时只是坐在院中石凳上,安静地看着她给花草浇水。她早已习惯。
而是因为他手中的花瓶。
那只花瓶,她见过。
就在昨夜,她做了一个冗长而破碎的梦。梦里漫天大雪,她站在雪崖边,风撕扯着她的长裙,腕上那道旧疤火辣辣地疼。远处,有人踏雪而来,玄衣墨发,腰间青玉珏泛着冷光……她想看清他的脸,可风雪太大,视线模糊,唯有那花瓶的影子,在雪地上晃动,晃得她心口发紧。
她甚至记得那裂痕的位置。
就在鹤喙下方,三寸。
言妍下意识攥紧了手中豆浆袋,纸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秦珩闻声,终于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他眸色很深,像两口古井,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将人灵魂吸进去。那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带温度,也不带情绪,只是纯粹地、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五官,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器物是否完好无损。
言妍被他看得脊背发紧,指尖微微发凉。她强迫自己弯起嘴角,扬起一个惯常的、略带羞涩的笑:“早啊,秦珩。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秦珩没笑。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言妍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久到晨光都悄然爬上了她微凉的指尖。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言妍,你左腕内侧,有一道旧疤。”
言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下意识想将左手藏到身后,可那只手,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秦珩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左手腕内侧——那里,皮肤光洁细腻,别说旧疤,连一颗痣都没有。
可她知道。
那道疤,就在那里。
在血肉之下,在骨骼之上,在每一次心跳搏动时,隐隐作痛。
秦珩向前走了一步。
距离缩短到不足两米。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一字一顿,敲打在她耳膜上:
“梅照雪,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