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爱恨总是说不清楚的,也分不出高低的。
世人传说,“登芳主”所至之处常伴鲜花美人,凤凰城有万千珍藏,“荒市”敛天下财富,他亦是如黄金白玉般的存在。
可千叶看着,梅承望这一路走来竟全是血肉与尸骸。
血亲与至交的尸骸。
一段段,一幕幕,没有时间线,有时候也难看出前因后果,千叶行走在其中,不断被各中片段撞上,也不断穿出那些久远惨痛的记忆。
情绪在疯狂失控的状态下,所具备的感染力量强大到离谱,即使千叶以“哀伤”笼罩自己全身,试图反过来影响梅承望,也不是那么快就能奏效的。
所以,这里只有残破的记忆吗?
梅承望还保留着独立的个人意志吗?
她想要离开这片混乱区域,找到梅承望的魂灯。
人修有三个丹田,妖修有妖核与妖心,鬼修皆有魂灯——魂灯所点的地域,多半能够唤醒他的意识。
千叶艰难地往前,然后不出意外也看到了自己。
没有片段,没有剪辑,只有几幕影像碎散地留存在这里,大多都是抱琴而立又或者奏琴的画面,就像是残破的画卷一般。
千叶都要愣住了,难道她不重要吗?
难道她不是执念吗?!
如果她是执念,如果她很重要,就算其余所有的记忆都流失,有关她的一切都会留下来——只有她并非执念的前提下,她才会被剔除掉。
这就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了!
如果执念不是她的话,梅承望见到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
他真实的执念又会是什么?
是生的愿望?
是死的不甘?
梅承望临死也不愿忘怀的究竟是什么?
千叶想了想,忽然放弃继续寻找这片地域的出路,她现在一头雾水,什么都不知道,时间又紧迫,既然没法就山,还是只能让山来就她。
弹琴吧,弹琴吧,如果他此般受限于情绪的话,那她就将他的喜怒哀乐洗过一遍总能奏效!
论起对极端情绪的体验跟感悟,她就不信自己就少到哪里去——再说她在世界图景中所经历的生命跨度全连接起来,早就抵过一个梅承望!
于是她把除却“”外的人之七情全弹奏了一遍。
根据之前所见,那些刺激造成的影响之强烈难以言喻,她以为这会儿也有毁天灭地的具现化效果,可实际上,并无想象中的声势。
她弹到喜悦的时候,只有无名的黑气在周身凝聚涌动;弹到愤怒的时候,好像有记忆影像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弹到哀伤的时候,之前引动的缄默更加透彻;弹到恐惧的时候,晦暗的空间簌簌飘落的东西有中纸灰般的质感;弹到爱恋的时候,停止飘纸灰了,天地像是失却光亮,变得无比沉暗;弹到憎恶的时候,此间已经彻底黑暗静寂。
千叶没有弹完,因为她听到一个声音,低郁而疲惫:“别弹了。”
她猛地抬头,看到黑暗中慢慢悠悠地又燃起一点青火来。
那火不是鲜红的烈焰,而是青幽幽的阴火。
就像一盏灯,照亮了一方黑暗。
一道有些熟悉的气流环绕在火苗周围,当千叶视线投注其上之时,自然凝成了一把团扇的模样。
她的心猛地一跳——她看到扇子上一颗较为突兀的珠子正在流转着微光。
她的幻梦珠!
看着那团青火,再看看自己的珠子,她莫名地有些情怯:“梅承望?”
一只漆黑的骨手从青火中探出,一把抓住了幻梦珠,千叶便蓦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被这手抓拢了。
她歪头看了会,猜到他是不准备把它还给自己了,于是平和地又唤了声:“梅承望,你是清醒的吗?”
青火中的声音懒散又抑郁:“死人都要被你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