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浅渡边吃边开口。
她拿起纸巾擦擦嘴角,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说心里话,这种轻飘飘的话语让何纾言不是很舒服。
他经历了那么多糟糕的事,怎么会没关系。
五年、十年甚至是此后的半生……他可能都没办法走出那些阴霾。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说他过去的经历“没关系”。
他张开嘴唇,刚想反驳时浅渡的话,却听她继续说道:“有我在这儿,没人能欺负您了。”
他心里一颤。
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瞬,被一两句轻飘飘的话就慰藉了半生。
因为她不只是随口说说,她真的帮了他很多。
他摘下眼镜,用双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轻轻地捂了一会儿。
她真好。
她对他太好了。
好到他想把所有软弱和负面的情绪表露出来,把压在心里太久太久的事情全说出来,期待她能相信他、理解他、安慰他。
脑子里乱哄哄地做了一阵拉锯战。
片刻之后,何纾言拿开手,露出微红的眼眶,把眼镜戴上。
他笑道:“老师早就是个成年人了,很多事情可以自己处理,虽然现在刚刚回归社会想要融入进去有点难吧,但往后总得自己生活,哪有一直叫你帮忙的道理,人呐,总得自己靠自己活着不是?”
他抿抿嘴唇,又接着说:“你能这么说我挺高兴的,真的谢谢。”
帮一阵子是人情,帮时间久了,就成了债。
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
“老师已经谢过很多次了,真不用总这样,毕竟……我也不是不要利息。”
时浅渡唇角翘了翘,小口喝了一口热汤。
“利息?”
“哦,我就是随口一说。”时浅渡咽下嘴里的东西,笑嘻嘻地打消他的心理负担,“老师,您每天给我做那么好吃的三餐,我总要礼尚往来嘛。”
原来……只是礼尚往来啊。
何纾言说不好心里是轻松了一点还是怎样,总之是有些复杂。
他摆摆手:“我自己也要吃东西,不过是多放些食材罢了。”
“那就——”时浅渡拉长声音,眼珠一转,咧嘴笑了,“当成是您特意等我到这么晚的礼尚往来吧。”
略显沉重的气氛被她一句话就弄得变了味。
何纾言一抬眼,刚好撞上她的笑脸,脸颊蓦的烫了起来。
他咳了几声,拿出点老师的架子:“你还是那么不正经,老师的玩笑都要开。”
虽然他确实是特意等时浅渡回来的,但这话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让他情何以堪。
好像他对人家小姑娘图谋不轨似的。
他只是……有点儿依赖她而已。
说起依赖自己的从前的学生、依赖一个比他小了十四岁的小姑娘,他是有羞愧的。
可是他想,任何一个遇到困难的人,碰到时浅渡这样各方面都无比优秀、能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的尖子生,得到过她的帮助,都会忍不住依赖她的存在吧。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到今天下午看到的新闻,便道:“对了,我下午看到新闻里说,杨铭新的父母在这附近出车祸了,好像我前脚刚进小区,他们后脚就出事了。”
看到这个新闻,说实话,他心里痛快死了。
一种“恶人自有天收”的报复感从心里钻出来,他从来没有那么高兴过。
但他不想让时浅渡觉得自己幸灾乐祸、小人得志,便没把高兴表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