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收回视线,没有答话。
祂回忆起自己被人类拎着手脚丢到竹筏上、祭献给河神的场景。
到现在,仿佛还能感受到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的触感。
那绝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祂的眼里却没有任何怨恨,依然那么平静。
“我知道所有人都会变化,每个人都有两面性,善良与邪恶总是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时浅渡耸耸肩膀:“但你就不会啊,你被他们那样对待,还拼命地拯救他们。”
她以为祂会说,因为祂是“神明”,与人类不同。
不想,神明却掀起眼皮,低声说:“我也不总是善良。”
在祂快要消亡的时候,心里有过恨意。
恨自己被子民所抛弃。
恨祂关怀人类,却遭反噬。
而根本不在乎人类死活的神明,却因为他们的“不在乎”,反而根本不会受到影响。
这不是很不公平吗?
多亏了眼前这个叫时浅渡的女孩,让祂从混沌肮脏的恨意中清醒过来。
想到这,神明轻抚了抚时浅渡的头,动作很轻。
祂说话时,唇角有上翘的迹象。
“多亏了有你。”
“……”
任谁看着这张脸,恐怕都会把一切反驳噎回嗓子里。
“好吧好吧,你愿意怎么做都行,但是……”时浅渡摊开手,不确定地问,“你能做到像真正的信徒一样,用无数赞美的语言去夸赞神明、也就是你自己吗?”
怎么看,祂都不是一个喜欢自夸的狂妄之徒吧。
神明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她只剩一拳的距离。
祂的身量修长,比时浅渡足足高了一头,就这么垂首俯视着她。
“我在此处生活近千年,听过数以万计的子民祈祷,年龄是你的十数倍之多,所以,请你相信我不是个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小孩,好吗?”
男人的神情、语调都与平时无异。
时浅渡很确信,神明只是在耐心地跟她解释,希望她放心。
可是……她怎么觉得这很像是吐槽?
偏偏她面对神明总是发不起脾气来。
就当她是过度保护了,好吧?
她举起手妥协:“好好好,我相信你可以扮演好信徒的角色。”
神明微微颔首,将石壁上的机关转动半圈,眼前的石门便自动打开了。
祂是神庙的主人,对这里的结构和小机关一清一楚。
与此同时,祂心中怀疑,是不是初见时祂太虚弱了,所以无法获取她的信任?
这才不被她信任,不被她需要……
失去信任的感觉,比被子民抛弃还让人难受。
祂想,需要为人们做些实事,让自己重获信任。
祂从神庙后方的石室中走出,站在山边的岩石上。
微微催动神力,一只早早就被祂打捞上来的耕牛便落在了祂的脚下。
这头牛早就被淹死了,因为捞起来的很早,肯定不会染上细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