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声音穿透断壁残垣,顺着埋在土中的铜管,清晰无比地传入北门外松林深处。
完颜斜也正伏在一块青石后,耳朵紧贴一根拇指粗的铜管。听到那震耳欲聋的踏地声,他脸上非但无喜,反而掠过一丝凝重。身旁的耶律庞低声道:“主将,他们……是在示威?”
“不。”完颜斜也直起身,拂去甲胄上沾着的松针,眼神幽深如寒潭,“是在报数。”
他霍然起身,对身后传令兵厉喝:“传令!刑天部,即刻突袭西门!耶律庞,催动床子弩,目标——北门箭楼!所有火器营,准备引燃松林火油!给我记住——”他一字一顿,声音冷硬如铁,“列奥尼达若出北门,必焚之!若转向他处,追杀勿论!今夜……我要亲眼看见他的骨头,散在温泉山的石头缝里!”
号角声凄厉响起,划破长空。
几乎在同一瞬,西门方向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刑天胯下那匹通体漆黑的照夜玉狮子长嘶人立,他手中那柄丈八蛇矛泼风般横扫,将两名刚冒头的守军连人带盾劈成四截!三万生女真骑兵如黑色洪流,悍然撞向西门那扇早已被撞得摇摇欲坠的包铁木门!
“轰隆——!”
门扉碎裂,木屑纷飞如雪。
然而,当刑天策马冲入瓮城时,眼前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瓮城之内,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用石灰画着的巨大斯巴达狮头,狮口大张,獠牙毕露,而在狮头正中心,静静躺着一面破碎的青铜盾,盾面上,赫然是列奥尼达的鹰喙哨。
刑天勒住战马,怒吼:“中计了?!”
话音未落,头顶箭楼骤然火光大盛!数十支火箭拖着赤红尾焰,如流星般射向西门两侧的敌楼!火箭落地,轰然爆开,不是火焰,而是浓得化不开的白烟!烟雾遇风即散,瞬间弥漫整个瓮城。生女真骑兵猝不及防,吸入烟雾者无不捂喉惨嚎,双眼暴突,皮肤迅速泛起紫斑——竟是东夷秘制的“蚀魂散”,专破重甲防护,吸入即损肺腑!
“退!快退!”刑天咆哮,挥矛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毒箭,却见白烟之中,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出!为首一人,手持两柄锯齿短刃,身形瘦削却快如鬼魅,正是列奥尼达麾下最神秘的斥候统领——“影狼”狄俄墨得斯!他率领五十名精锐,借着烟雾掩护,专挑马腿与咽喉下手,刀光闪过,便是断肢横飞,哀鸣遍野!
西门,是诱饵。
南门方向,耶律庞额头青筋暴跳。他亲眼看着三千床子弩齐射,密如飞蝗的毒箭狠狠钉入北门箭楼!然而,箭雨落处,却只射穿了几面空荡荡的旗帜。箭楼上,连个人影都未曾出现。
“不好!调虎离山!”耶律庞失声大叫,猛地扭头望向北门——
就在他视线转过去的刹那,北门那扇千疮百孔的包铁大门,竟“吱呀”一声,向内缓缓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缝隙之后,没有伏兵,没有呐喊,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完颜斜也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明白了。列奥尼达根本没打算突围。他要用这最后的两千人,演一场戏——一场用生命为薪柴,只为点燃敌人狂妄之火的戏!西门佯攻、南门虚设、北门微启……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将完颜斜也最精锐的兵力,死死钉在温泉城外这片狭长的死亡谷地!
“放箭!所有弓弩手!覆盖射击!把北门给我射成刺猬!”完颜斜也嘶声下令,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万箭齐发!黑压压的箭雨遮蔽了月光,暴雨般倾泻向那道窄窄的门缝!
箭雨落处,却只传来一阵沉闷的“噗噗”声,如同扎进湿透的皮革。门缝里,缓缓探出一面巨大的青铜圆盾,盾面朝外,上面已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像一只狰狞的刺猬。盾后,是列奥尼达冰冷如铁的面孔。他单手持盾,另一只手,缓缓举起一把青铜短剑,剑尖,指向松林方向。
完颜斜也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点火!”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松林深处,火器营校尉颤抖着手,将火把凑向第一根引线——
“嗤……”
引线燃烧,火星跳跃,向着地下火油奔去。
可就在此时,北门之内,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那声音低沉、悠长、带着金属共振的颤音,仿佛千百面青铜编钟同时被敲响,又似远古巨兽在地底翻身。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震颤,松林边缘的泥土簌簌下陷,露出几处幽深的地洞口——洞口边缘,泥土新鲜,显然刚刚掘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