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斜也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望向温泉山巅。只见那原本沉寂的山巅,竟隐隐透出几缕微弱的、跳动的火光!火光之下,是无数条蜿蜒曲折的暗渠轮廓,正将整座山体的地下水脉,悄然引向北门方向!
“神庙……地窖……”耶律庞面无人色,喃喃道,“他早把储水池的引水暗渠……改道了?!”
话音未落,北门缝隙里,列奥尼达那柄短剑,已决然斩落!
“哗啦——!!!”
不是水流声,而是整座温泉山山腹深处,传来一声撼动地脉的巨响!仿佛有千万吨熔岩在地壳之下奔涌、咆哮、决堤!北门之外,那片被完颜斜也寄予厚望的松林,地面骤然塌陷!三百桶火油尚未点燃,便连同引线、火器营士兵,一同被汹涌而出的、混杂着硫磺与泥沙的滚烫山泉,彻底吞没!
浊浪滔天,裹挟着断木、碎石、残肢,如一条暴怒的泥龙,狠狠撞向完颜斜也本阵!
“撤!全军后撤!!!”完颜斜也嘶吼,却被迎面扑来的热浪掀翻在地。他挣扎着抬头,透过漫天泥雨,只看见北门缝隙里,列奥尼达那张沾满泥浆与血污的脸,正对着他,缓缓扯开一个近乎悲悯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耗尽生命之后,终于抵达彼岸的平静。
松林化为泽国,火油付诸东流,九宫连环阵被浊浪冲垮,三万生女真骑兵在泥沼中人仰马翻……而温泉城北门,那道缝隙,正无声无息地,缓缓合拢。
完颜斜也瘫坐在泥水里,望着那扇重新变得死寂的城门,忽然想起耶律庞曾说过的一句话:“列奥尼达这个人,宁可把城烧成灰,也不会让它落在敌人手里。”
原来,他烧的不是城。
是他自己。
是那两千颗不肯低头的心。
是温泉山上,最后一捧干净的水。
山风呜咽,卷起泥浪中飘浮的半面斯巴达旗帜。旗面上的雄狮,在浊流中沉浮,却始终昂着头,目视北方。
而在温泉山北麓,狼牙洞幽暗的洞口,阿伽门农正用尽最后力气,将一块巨石推入洞口。洞内,三百名浑身湿透、衣甲尽毁的斯巴达战士,正围着一堆微弱的篝火。火堆旁,静静躺着列奥尼达的青铜短剑,剑身上,用炭条写着一行小字:
“向北。去找王羽。”
火光映照下,阿伽门农抹去脸上血水与泥浆,抓起短剑,深深叩首。三百颗头颅,随之低垂。洞外,是东夷百万疆域;洞内,是斯巴达永不熄灭的火种。
同一时刻,燕北,王羽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苏秦已整装待发,玄色深衣外披着象征使节身份的貂裘。他双手捧着一卷竹简,竹简上朱砂写就的“合纵”二字,力透竹背。
王羽负手立于窗前,窗外,北地初雪正悄然飘落,覆盖了整座皇城的琉璃瓦。他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传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
“苏秦,此去努尔哈赤,不必谈割地,不必许金银。你只需告诉他——”
“太阳国若踏足中原一步,大汉铁骑,三月之内,必饮马北海之滨。而若他愿助我汉室一臂之力……”
王羽终于转身,烛光映亮他眼中那簇灼灼不灭的火焰:
“朕,便以北海为界,与他共分天下。”
窗外,雪愈急。一片雪花,悄然落在苏秦手中竹简的“合纵”二字上,无声融化,洇开一点微小的、却无比清晰的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