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第二圈的时候,江迟忽然开口:"顾昭。"
"嗯?"
"我躲你,"江迟说,"不是因为讨厌你。"
顾昭的脚步没停,声音却很轻:"我知道。"
"我是因为……"江迟张了张嘴,那句"我配不上你的好"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咽回去,换成了一句:"我这个人,不太会跟别人打交道。"
"嗯。"顾昭说,"我知道。"
"那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顾昭说,"我又不是审犯人的。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什么时候听。"
江迟低着头,看着脚下红色的跑道。他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松了一点点。
他跟着顾昭,又走了半圈。走到起点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铺满操场。顾昭停下来,说:"明天还来吗?"
江迟犹豫了一下,说:"……嗯。"
"那明天见。"顾昭说。
"明天见。"
江迟转身,往食堂走。他走出几步,忽然听见顾昭在身后喊:"江迟!"
他回头。
顾昭站在晨光里,笑着看他:"你躲我的时候,我其实,每天都在这儿等你。"
江迟愣在原地。
"我猜你总有一天会来。"顾昭说,"你看,被我等到了。"
他转过身,跑了。晨光里,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亮。
江迟站在操场边,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如鼓。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晨光都变得刺眼了,他才转身,往食堂走。
他走得很慢。他一边走,一边想:这个人,他说"我每天都在这儿等你"。他说"被我等到了"。
江迟低着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又被他压下去。他骂自己没出息,可他又忍不住想——他等了他半个月。他躲了他半个月,他等他等了半个月。
他忽然觉得,好像,躲不躲,都无所谓了。
因为他发现,他躲到天涯海角,那个人都会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等他回来。
他走进食堂,打了一碗粥,两个包子。他坐下来,低头喝粥。他喝着喝着,忽然想:明天早上,他要去操场。不是"顺路",是他要去。
他要亲口告诉他:我不躲了。
——至少,明天不躲了。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他把那碗粥喝完了。他站起来,走出食堂。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他忽然觉得,这半个月来,心里那块压着他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点。
他走回宿舍的路上,脚步,不知不觉地,轻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