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瑾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主动搭话。
她定了定神,指尖微微蜷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还好,只是里面有些闷,出来透透气。”
宴会厅里的觥筹交错、言不由衷,实在让她疲惫不堪。
她习惯了哲学课堂上纯粹的思辨,如今身处这般浮华喧闹的圈层,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怎么都融不进去。
“长大后,你倒是愈发安静了。”他又开口,目光缓缓落在她握着手机的手上。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透着淡淡的粉晕,此刻正因为紧张,不自觉地弯曲着,惹人怜惜。
“或许吧。”顾知瑾避开他探究的视线,转头望向窗外的璨若繁星的灯火,语气轻缓,“人,总是要长大的。”
况且,顾家老宅总是安安静静的。
祖父在书房钻研航天图纸,父亲在客厅品读古籍,母亲在厨房慢火煲汤,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生怕扰了岁月静好。
她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性子也愈发地沉静。
不喜喧闹。
不擅交际。
周凭之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走廊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浅浅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的五官在阴影里愈发立体深邃,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紧抿,下颌线清晰锋利,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即便他此刻离她如此之近,仍像隔着长河,她感受不到他的温度,也看不清他的深意。
这样强烈的压迫感,让她浑身紧绷,手足无措。
她有些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脑海里飞速想着该找什么借口离开……
周瞿还在等我,或我该回去了……
可心底深处,却有个声音在固执地挽留她: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样独处的机会,于她而言太过珍贵。
她怕,或许往后,再也不会有了。
“下周的订婚宴。”他轻声打破沉默,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一字一顿,“准备好了?”
“嗯。”顾知瑾的喉咙微微发紧,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轻而涩,“都准备好了,该置办的,爸妈都已经安排妥当。”
她的声音极低,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每说一个字,心脏就跟着钝痛一分。
“周瞿。”他微顿一瞬,指尖几不可察地微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斟酌开口,“他性子温和,从小被保护的太好,有时不够成熟,但人不坏,会对你好的。”
顾知瑾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坠入冰冷的深海。
原来……他反常地出现在这里,只是要和她说这些。
只是作为长辈,对晚辈婚姻的一句客套叮嘱。
方才因他主动搭话而泛起的那点微弱的希冀,一下子被这句话浇得透心凉,连一丝余温都没剩下。
她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压抑了许多年的委屈始终无处宣泄,又或者是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她猛地抬起头,直直迎上他的目光,问道:“所以您觉得,婚姻里,‘不坏’就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