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话一问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怎么敢这般逾矩?
怎么敢在他面前,暴露自己心底的不甘与挣扎?
他是高高在上的周家三爷,而她,是即将嫁入周家、成为他侄媳的人。
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平等对话的资格。
跟他剖白心迹,那几乎是自杀式的孤勇。
但……可能是那面玻璃墙的凉意太久浓重,冻住了她一惯维持体面的力气。
也可能是他身上那缕冷香太近,近得让她十三年的克制在这一刻溃不成军,使她下意识地问出了那句不该问的话。
周凭之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样反问,眉峰微挑,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只是,那讶异稍纵即逝,他的目光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刻意蒙上了一层疏离,语气也淡了下来:“顾小姐觉得,不够?”
一句“顾小姐”,如同冰冷的壁垒,瞬间将他与她隔离开来,冷的让人浑身发疼。
顾知瑾的心,像是被冰天雪地冻住,艰涩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她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底的湿意,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叹息,带着绵延不尽的无可奈何:“我没有资格评判。”
她一字一顿,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将自己的宿命直白地摊开到他面前:“婚姻于我而言,是责任,不是选择。”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坦言自己的处境。
从祖父与周老太爷定下两代约定的那一刻起,她的婚姻就已经注定,无可更改。
她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唯有接受,唯有履行这份责任。
周凭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如受惊蝶翼般微微颤抖的睫毛,将她极力掩饰的委屈与酸涩,尽收眼底。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又缓缓松开,周身那层无形的冷意,悄然沉了几分。
“责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真理,又像是无声告诫,“有时候,比选择更重要。”
顾知瑾咬了咬唇,没再说话。
周凭之却上前两步在她身侧停下,微微倾身,用指尖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自然得像长辈对晚辈的寻常照拂,快得不容她反应。
“外头风凉,”他退后半步,神色如常,“别待太久。”
话音落下,他没再看她,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再也听不见。
他在走廊拐角处,停下脚步,背对着她,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回头。
顾知瑾依旧站在原地,后背贴着冰冷的玻璃,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
可她的心底,却只剩下一片空寂与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