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眼底浓重的红血丝,终究是没勇气面对同事和学生们可能投来的异样目光,向系里请了假。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像只受伤的兔子,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敲门声音响起时,她以为是父母,打开门却看到李存姿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还提着早餐。
“我的祖宗,你可算开门了!”李存姿把早餐往小茶几上一放,看到顾知瑾眼底的红血丝,心疼得直皱眉,“那周清颂就是个疯子!还有周瞿,我看他就是个窝囊废!要不是看在两家老爷子的面子上,谁要理他!”
顾知瑾窝在卧室沙发里,抱着抱枕,声音沙哑:“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不晚!”李存姿激动地说,“实在不行就不结了!以顾家的影响力,又不是离了周家活不了!我让我爸去找三叔……”
“存姿,”顾知瑾拉住她,指尖冰凉,“别冲动,订婚宴都闹成这样了,要是再取消婚礼,爷爷和爸妈怎么在亲友面前抬头?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李存姿看着她隐忍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她身边坐下,陪着她叹气:“那你就打算这么忍下去?周清颂那丫头一看就是个偏执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有温周燕看你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以后在周家的日子,光想想都头大!”
顾知瑾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当初爷爷病重,拉着她的手说“知知,顾家要对得起这个承诺……顾家也需要周家这层关系”,她点头答应了。
如今再难,也只能咬着牙走下去。
至少目前……别无他法。
“对了,”李存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压低声音,“昨天三叔把周清颂带走后,直接回了老宅,听我哥说,周家那边出来的消息,三叔当时脸色黑得吓人,把日记本扔在桌上,问了她三遍‘谁让你动的’,声音一次比一次低,周清颂吓得直哭,他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顾知瑾一怔:“他……发火了?”
周凭之那样的人,清冷矜贵得像雪山之巅的松柏,永远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从未见过他失态,更别说这种让人胆寒的冷静。
她想象不出他发火的样子,大概比平日里更冷漠吧。
“是啊,”李存姿点头,语气肯定,“殷盛渊也说,他从没见过三叔那样,后来家法执行的时候,旁人连靠近都不敢,三十藤条下去,半点没留情。”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句:
“听说现在人还关在二房的阁楼呢,整日只能伏在软榻上,药膏一碰就疼得发抖,连坐都坐不住,原先那股子骄横劲儿,半分都没剩下,说是禁足一个月,照这伤势,没大半个月根本下不了床。”
顾知瑾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为了她吗?
还是因为周清颂丢了周家的脸,触碰了他的底线?
她不敢确定,却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像在黑暗里看到一点星光。
下午,李存姿走后,顾知瑾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是周家老宅的管家打来的,说周老太爷让她过去一趟。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周老太爷找她是为了什么,是兴师问罪,还是……
告知母亲后,容心悠特意叮嘱她,事已至此不必委曲求全,顾家永远站在她身后,让她只管从容应对,不必惧怕周家施压。
有了家人的兜底,她悬着的心稍稍安定。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决定过去。
该面对的,终究躲不过。
周家老宅的气氛比以往显得压抑。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石狮子在夕阳下透着威严,却也带着几分肃穆。
管家引着她穿过回廊,青石板路两旁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花匠正在勤恳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