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周老太爷的书房时,他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里的拐杖放在一旁,杖头的龙头雕刻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周凭之站在一旁,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黑色西装的肩线笔挺,仿佛与窗外的松柏融为一体。
听到脚步声,周老太爷睁开眼,示意她坐下。"知瑾来了,坐。"
"爷爷,三叔。"顾知瑾轻声打了招呼,在周老太爷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周凭之的背影。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侧眸看了她一眼。
"昨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周老太爷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是我周家管教无方,对不住你,也对不住顾家。"
顾知瑾没想到他会先道歉,愣了一下,道:"爷爷言重了,不关您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周老太爷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愧疚,"是我没教好她,现在已经处置过了,家法也动了,那孩子一时半会儿闹不出什么来。"
顾知瑾心中一沉,周老太爷这是要先礼后兵了,她轻轻点头:"爷爷自有安排。"
周老太爷沉默了片刻,看着她,眼神变得郑重:"知瑾,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但婚还是要结的,我向你保证,以后周家上下,没人再敢欺负你,周家欠你的,我会让周瞿好好补偿。"
顾知瑾没说话,她从未指望过"补偿"。
"你三叔正好来跟我汇报海外项目的事,"周老太爷看向周凭之,"凭之,你既然在,顺道表个态,以后知瑾在周家受了委屈,你这个当三叔的,不能不管。"
周凭之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顾知瑾身上,声音低沉而笃定:"自然。"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顾知瑾心中的不安。
顾知瑾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深邃,像藏着一片深海,看不出太多情绪。
又像冬夜的古井,她一头栽进去,竟忘了要浮上来。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他穿着黑色风衣,站在银杏树下抬手拂去落叶的样子,淡漠疏离。
周老太爷满意地点点头:"好,知瑾,有你三叔这句话,你就放心吧,婚礼的日子是早就定好的,下个月十六是个万事大全的好日子,你父母那边,我已经亲自致歉,你爷爷身体不好,我们就不要让他多烦心了,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你好好准备准备,别想太多。"
"嗯。"
周老太爷的态度和周凭之的承诺,其实是空洞的,但仍像两道微弱的光,照亮了她原本灰暗的心房。
她婉拒了老太爷留她在老宅吃晚饭的心意。
离开老宅,走到门口时,她看到周凭之的黑色宾利停在那里,低调中透着沉稳。
他摇下车窗,看着她:"上车,我送你回去。"
顾知瑾想都没想便要拒绝,经过昨天日记本曝光的尴尬,她不知要如何面对他。
周凭之却打开车门下了车,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车门,看着她,“走吧。”
夕阳西下,老宅廊下的灯依次亮起来,见他坚持,她不好再僵着,上前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雪松冷香,沉稳又疏离。
"昨天……谢谢,"她侧过头,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尖骨节分明,忍不住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还有……对不起。”
周凭之目视前方,淡淡道:“无妨。”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留下一小片阴影,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柔和。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那本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