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可有一次在走廊里跟温燃并排走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句:“你们哥俩比亲兄弟还亲呢。”
温燃接得痛快:“那当然。我是他哥,我不照顾他谁照顾他。”
江里走在温燃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他低着头,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往后缩。
温燃继续往前走,但他在心里把这个也记了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了。他没有反驳,没有往后缩,像是一个人在默认自己开始属于某一个定位了。
温燃觉得很好,他会在心里确认了一下,再过一段时间,等他完全习惯了这种归属感,他就可以考虑把他领回家了。
温燃的声音也开始慢慢大了。之前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收着一些,怕音量大了会惊到那只猫。但现在他开始不再刻意压着嗓子了。有时候着急了他会提高嗓门喊一句:“江里,那份材料你放哪了?”
江里正在窗边翻卷宗,听见那声高音他抬起头来,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像是不太习惯有人用这个音量叫他。他看了温燃大概半秒才低下头去翻抽屉,把那份材料找出来放到了温燃桌上。温燃看着那份材料被放在桌面上,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白天的事——他喊了那一嗓门,江里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害怕,更像是在确认“你是在叫我吗”。
认真回想了半天,温燃觉得江里应该没有被自己吓到,但是当时自己做得也确实是有点过火。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想,以后还得先把声音压低一点,等江里习惯了后,他应该就不需要再刻意压着了。
同一时期,一些别的事情也被注意到了。
有一回崔玉兰在饭桌上问江里想吃什么,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江里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他想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正在确认自己这么说是不是会麻烦到别人的谨慎:“汤……什么汤都可以。”
他说完之后没有抬头,捏着筷子盯着自己碗里的饭。
崔玉兰没有追问,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就端了一碗紫菜鸡蛋汤出来放在他手边。
江里低头看着那碗汤,碗沿冒着热气,鸡蛋花在汤面上散开成一片柔软的细碎形状。
他看了几秒,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喝汤的时候动作很慢,在把碗放回桌面之后,他的目光在那只汤碗上多停了一拍,像是在等什么——等那碗汤被端走,或者等一句“下次自己带饭”之类的话。
但没有。
那碗汤一直放在他手边,没有被动过。
温燃坐在对面,看见江里低头看着那碗汤时停顿的那一拍。
他没有说话,但他记住了。
那天晚上温燃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灯把天花板照出一小片暖色的光。他在黑暗里想着江里那些细小的变化——他会从鼻子里哼出声了,他坐在椅子上会靠着椅背了,他吃饭时筷子不再停在半空中半晌才去夹下一口了。
他想,等到再过一段时间,等到江里完全习惯了这些变化,自己也许可以试着把他领回来。
不是作为同事,也不是作为弟弟,就是让他知道这里有一个他可以随时回来的地方,一个他可以把那些他在心底压了太久的东西拿出来放一放的地方。
温燃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那些想法还没有完全成形,但他已经不再去确认它们是否合理了。
他躺在那里,安静地让它们在自己心里待着。窗外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亮着,把那一片暖色铺满了整个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