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身影将将从围栏处离开,一个身穿红袄碎花棉袄、有着大肚腩的中年男人走到乐乐身边。他探看了一眼围栏外空无一人的道路:“闺女,你看什么呢?刚刚是不是你在喊?”
乐乐抬头,对男人兴奋的道:“爸爸!我见到贝林厄姆了!”
男人微愣了一下,随即俯身将在脚边蹦跳的小女孩抱进怀中往屋子里走去:“你是不是困了?可不能再雪地里睡着啊。”
女孩听出自己爹明显是不相信,在他怀中比划着:“我真的看到贝林厄姆了,皇马的贝林厄姆啊。”
男人依旧不以为意,拉开房门:“在哪里?电视里?比赛昨天就打完了······”
等外间再无声响,孟凌波才拉着裘德从暗处走出。她摇了摇两人牵着的手:“我男朋友真厉害,连我们国家的小孩子都喜欢你。”
裘德配合着她的步调,将两人牵着的手放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中:“我也喜欢你。”
孟凌波脚步微顿,随即又重新抬脚。她嗔了他一眼:“这样的表白太过随意。”
裘德却不这么认为。他顿住脚步,微微俯身,直视着孟凌波的眼睛:“喜欢你······”他抬手拂过孟凌波被夜风吹乱的鬓发,“你从威斯特法伦球场消失,我甚至认定那只是一段梦境。梦里的我,也曾在中国的夜空里拥抱你,但此刻依旧让我觉得难以置信。”
五年没有音信,重逢后便霸道地搅乱他的生活。他非常庆幸,那晚他在“混乱”中做的决定。
温热的气息逐渐靠近,孟凌波被他炙热的目光看得心动不已。可方才的插曲叫她不敢肆意亲昵,这会儿时间还早,若是有哪家又有人出现怎么办?
她抬手挡住他即将落下的亲吻,任由他的唇瓣落在自己掌心,挣脱开他的怀抱:“快走吧,阮初和你的保镖们该等着急了。”
裘德笑着跟上她的脚步,语调悠悠:“sweetheart,你在害羞?这让我很伤心。”
······
北京大学的教职工家属院小区已有许多年岁,小区尽头的连座二层小洋楼户户挨得很近。
客厅里,任建邦按灭烟斗,起身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大徒弟谢兰舟系着围裙,正不紧不慢地刷碗。
任建邦刚迈进去,恰瞧见他望着窗外的动作。
“看什么呢?”他忽然开口,打断了谢兰舟片刻的出神。
“没什么。”谢兰舟答得随意,仿佛方才不过是看了眼木窗外未融尽的残雪。
任建邦走到他身后,目光也落向窗外。正看见隔壁院墙的路灯下,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
他撇一眼正低头无比专心刷着碗碟的大徒弟:“凌凌是真心喜欢这位贝林厄姆先生的吧。”
谢兰舟将洗好的碟子擦干摆好,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她不是会勉强自己的人,也不会随便把谁带到您跟前。”
任建邦回身靠在灶台边,看了他片刻才道:“你到是看得清楚。”
其实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兰舟和凌凌很般配。
只是那会儿凌凌还小,兰舟也没表现出超越师兄妹情谊的行为,所以他从未提过。
可谁知,那年未满22岁的凌凌偏偏遇到了虞容章。
小姑娘的初恋啊。
那段英国伦敦的过往,后来敦煌的陪伴。那样一个渊渟岳峙、胸有丘壑的男子,愿意软下身段来就一个22岁的小姑娘,结果便是毫无转圜的沉沦。
可造化弄人!
命运似乎不愿看谁的人生太过顺遂,他的小徒弟最终远走异国。
他怨过虞容章,可小徒弟反过来劝他:“师父,他是无辜的,您别怪他。”
一晃两年,小徒弟身边终于出现另一个人,与虞家小子完全不同的人。
可……两人能走多久呢?
窗外,高高大大的男孩驮着娇小女孩,缓缓消失在雪色里。
任建邦看了眼依旧专心刷碗的大徒弟,转身往客厅走去:“天凉,你今天就在这歇下吧。”
谢兰舟应了一声。
听着身后脚步声走远,他视线再次落到窗外。目之所及,只剩路灯映着积雪,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