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常与那个人来往,每一次见面都蒙着晦暗和隐蔽的波纹,逼开耳目,活像是偷情,却无关情爱。
她们像两只夜色中短暂交会的鸟,落在同一根枝头,又很快各自飞走。
长息随着记忆漂泊,一会儿是失巢的鸟,一会儿是逆流的鱼,飘啊、游啊,永远停滞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长路。
“凤潭!——”
——那个声音又在呼唤她,也许并不是呼唤她?
——要应答吗?要吗?
——如果她回应了自己之外的名字,她会变成那个人吗?
“凤潭!”
声音越来越近。
姜朔清压抑着声音,眼泪嘶哑,话语哽咽,“你听见了吗?”
姜朔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问她,也许是在问自己,也许是在问苍天,也许只是逞强地想要证明这一切都还未结束。
她低下头,额头抵住怀中人被血汗浸湿的额发,泪水滚滚落下。像怀抱一个婴儿那样小心翼翼地怀抱着她,轻轻摇晃着。
她不记得自己是否曾有过像今日一样失态的时候,悔恨把自己全然淹没。她甚至觉得也许她不应该再去争,不应该再去抢……
……也许是命?
也许是命。
如果登上云巅的代价要让她在意的人来承担,如果铁石心肠是浇铸成王座的骨架,那么她不想要了。
至少在现在这一刻,让她痛痛快快地懦弱、痛痛快快地流泪吧。
怀中的人眼睫轻颤,微微睁开的眼又再度阖上,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鲜血在她们的身下汇成一洼暗红的死水。
神啊,姜朔清跪抱着孱弱的血人,跪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咬着牙,头一次向神明低下了头。
——如果真的有神的话,让她不要再流血了。
——我用自己的任何东西交换,让她活下来。
姜朔清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她的眼泪盈满眼眶,又珠链般地落下。姜朔清捧着怀中人的后颈,如同捧着时间最珍稀脆弱的至宝。
她不舍得移开目光,试图在怀中人被血染的面目模糊的脸上找到任何一丝一毫活下来的证据。
可是除了血,除了泪,她脸上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姜朔清胡乱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抱得更紧了些。
怀中人的手垂落在地,滚烫的体温迅速退去。
“不……不对……”姜朔清的泪河断流,难以置信地抓起她的手腕,搭到脉搏之上,指尖静若止水。
……怎么会如此?
“凤潭……凤潭!”姜朔清又叫出那个名字,双耳却仿佛失聪,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她不信邪地重新抓起血人的手腕,只有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