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良愣住:“公子这时候去见老夫人,只怕……”
“她怎能嫁给小叔?”
这冲动的话脱口而出,连裴诚自己都怔了一瞬。
屋中安静。
胡良伏在地上,一时连呼吸都不敢。
裴诚缓了缓,强撑道:“我的意思是,她才同我退了亲,转头又嫁给小叔,外头会怎么说她?况且——小叔是什么身份,她日后在侯府,又岂能真过得自在?”
胡良嘴唇动了动。
如今外头说得难听的,似乎也不是姜姑娘。
裴诚却越说越觉得理所应当:“我不能眼睁睁看她走错路。”
正说着,外头小厮匆匆进来,低声道:“公子,余家那边递了信来。”
裴诚动作一顿。
自那日事发后,裴余两家的亲事虽勉强定下,可婚期却迟迟未议。
余家那边遣人来问过几回,老夫人都只说不急。
裴诚心中明白。
祖母仍是不满意余蔓轻。
若是从前,听见余家来信,他大约还会生出几分怜惜与愧疚。
可眼下,那封信被递到面前,他只觉胸口一阵烦躁。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裴诚沉着脸接过信,拆开看了几行。
信上字迹娟秀,言辞仍是一贯的温柔。
说近日听得京中风声,恐他心中烦闷,又说自己虽身在余家,却日日记挂着他,只盼婚期早定,也好名正言顺为他分忧。
名正言顺。
裴诚目光停在这四个字上,盯着那封信看了许久。
方才那股要冲去容和堂的怒意,一时间被这封信泄了个干净。
是啊,他已经同余蔓轻定了亲。
哪怕婚期未定,也已是满京皆知的事。
他如今又能以什么身份去拦姜岁岁?
裴诚慢慢坐回椅中,脸色仍旧难看,却再没有方才那股冲撞的劲头。
胡良小心翼翼道:“公子,那……”
裴诚搁下信:“不必去了。”
胡良忙低声应是。
屋中重新静下来。
裴诚闭了闭眼,深深叹息。
*
听竹院终究没有再闹出什么动静,而姜裴两家的婚事很快定下。
姜父新丧,若过百日,姜岁岁便要守制三年。
姜裴两家旧约在前,侯府又请了族中长辈细细斟酌,算定良辰,最后将婚期定在百日之内。
日子虽急,礼数却一样不少。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一桩桩都办得妥帖周全。
京中原还有人等着看笑话,可眼见侯府处处重视,聘礼又厚得叫人咋舌,那些闲话便渐渐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