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亲迎那日。
天还未亮,姜府里便已点起了灯。
红烛映着窗纸,院中丫鬟婆子进进出出,脚步虽忙,却都压着声音。
清荷一早便红了眼,替姜岁岁捧来嫁衣时,眼泪险些落到衣袖上。
姜岁岁看她一眼,轻声笑道:“哭什么?”
清荷忙偏过脸去:“我是高兴。”
嫁衣是侯府早早送来的,单是衣料便极难得。
正红云锦为底,寸寸织入金线,光下流转时如霞色铺开。
衣襟与袖缘皆用极细的南珠压边,凤纹以赤金线一针一线绣成,尾羽间又嵌了细碎东珠,随着人一动,便有冷润珠光隐隐浮起。
裙摆上绣着层层海棠,心里点以米粒大小的红宝,外罩一层轻若云雾的鲛绡。
光下一照,华辉万千。
清莲替姜岁岁理好衣裳,忍不住赞叹:“姑娘今日真好看。”
她这话说得真心。
那嫁衣本华光极盛,寻常人穿在身上,难免被压得失了颜色。
可姜岁岁肤色白净,眉眼清凌,偏生近来服了李太医的药,气色较从前好了许多,颊边不再总是苍白,反倒透出一点浅浅红润。
这般浓烈的正红衬在她身上,竟也不显俗艳。
金线珠光落在她眉眼间,将她平日里的清淡柔弱压下几分,添出一种难得的明艳来。
像是枝头久病初愈的海棠,终于被春色催开,娇而不怯,艳而不妖。
清荷在一旁笑道:“夫人若瞧见姑娘这般模样,定要高兴坏了。”
姜岁岁弯唇笑了笑,坐在妆台前,任全福夫人替她绞面上妆,梳头绾发。
凤冠一点点压在发间时,她才忽然生出几分真切的感受。
她是真的要嫁人了。
镜中女子凤冠霞帔,眉眼明艳。
姜岁岁怔怔看了片刻,竟有些不认得自己。
从前她总穿素淡颜色,病中面色苍白,连首饰也不喜戴太盛的。
可今日不同。
今日这身嫁衣极为华贵,像是要将她从前所有小心翼翼的清淡都压下去,迫着她在这一日里,端端正正做一回被人珍而重之迎娶的新嫁娘。
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喧声。
清荷忙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眼睛亮亮:“姑娘,迎亲队伍到长街口了。”
话音才落,远处礼乐声便隐隐传来。
初时尚远,隔着重重院墙。
可不过片刻,那声音便渐渐近了,鼓乐齐鸣,喜锣清亮,连姜府门前都像被那热闹声震得醒了过来。
徐氏由清莲扶着进来时,正瞧见姜岁岁起身。
她脚步一顿,眼眶顿时红了。
“母亲。”
姜岁岁低低唤她。
徐氏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理了理衣襟,神色温柔。
“好看,”
她轻声道,“我的岁岁,今日真好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