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得很早,面上脂粉虽妥帖,却仍掩不住眼底倦色。
进了容和堂,她先向老夫人见礼,又看向一旁的姜岁岁,神色间满是愧意。
“老夫人,昨日之事,是我谢家教子无方,叫姜姑娘受委屈了。”
老夫人坐在上首,手中慢慢拨着檀珠,声音不疾不徐,叫人瞧不出喜怒。
“卢夫人坐吧。”
卢夫人哪里坐得安稳,只略沾了椅沿,便又低声道:“我昨夜已问过驰儿。
那玉棠原是他早年一时糊涂在外照拂过的人,我原以为早已断了往来,谁知竟闹出昨日那样的事。”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赧然。
“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察。”
老夫人并未戳破,只淡淡道:“年轻郎君在外头行事,做母亲的也未必桩桩都能知晓。”
这话听着像是宽慰,卢夫人却越发坐立难安。
她看了姜岁岁一眼,愧声道:“姜姑娘,昨日叫你难堪,是我谢家对不住你。”
姜岁岁起身回礼:“夫人言重。”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便不再多言。
卢夫人心里更不是滋味,一时尬然无话。
老夫人看在眼里,半晌才道:“昨日的事既已闹到众人眼前,想来夫人心中也有数。”
“是,”
卢夫人手中帕子微微攥紧,片刻后低声道,“此事是谢家理亏。”
老夫人语气仍平:“没什么理亏不理亏的,昨日原也只是赏灯,并未定下什么。
缘分这回事,本就强求不得,他们也都还年轻,日后自有时间慢慢寻觅。
岁岁虽非我裴家所出,但老身既托大管了她,便不会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不体面。”
卢夫人闭了闭眼,这话已是将事情点明。
她纵有再多不舍,也实在没有脸面继续提亲,只得起身行了一礼。
“老夫人说得是。
姜姑娘这样好的孩子,是我家驰儿没有福气。”
老夫人没有接这话,只道:“外头若有闲言,还望谢家约束一二。”
卢夫人忙道:“这是自然,此事绝不会叫姜姑娘受流言所累。”
老夫人这才点了点头。
卢夫人又坐了片刻,终究无颜久留,很快便告辞离去。
待人走后,容和堂中静了下来。
老夫人看向姜岁岁,神色这才缓和几分:“此事便算作罢,你也别往心里去。”
姜岁岁垂眸应下。
“是。”
老夫人颇为怜爱地瞧了她一眼,道:“你别急,我日后再替你寻旁的人家,定有更好的。”
“老夫人厚爱,岁岁愧不敢当,只是只此一事已让老夫人操心颇多,日后不敢再劳烦老夫人为我操心,”
姜岁岁垂下眼眸,轻声说,“岁岁总也觉得,这嫁人实在也没什么意思,日后若无缘分,不嫁就也罢了。
自想待在家中陪陪母亲,逢年过节再来拜访拜访老夫人,这一生也就这么过了。”
“好孩子,这说得是什么话?你若不嫁人,你母亲怎能放心?不说你母亲,我也放心不下你啊。
别说这么丧气的话,咱们慢慢寻觅就是!”
他二人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小丫鬟的通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