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余家夫人来了。”
屋中话音陡然一止。
老夫人手中檀珠停了片刻,眉间缓缓压下一点不悦。
小丫鬟有些发怯地补充道:“似乎还带着不少东西……”
陈嬷嬷立在一旁,不由看了姜岁岁一眼。
姜岁岁垂着眼,并无甚异色。
余家这时候来,所为自然不是旁的。
裴诚与余蔓轻的事闹得满城皆知,又有了身孕,日前余家夫人初来裴府,似乎已经商议了章程。
如今又前来拜访,想是要把婚事定下来了。
老夫人沉默片刻,神色淡淡道:“先请去偏厅奉茶。”
丫鬟低声应下,退了出去。
姜岁岁起身行礼:“那岁岁便先告退了。”
老夫人点点头,又嘱咐了两句,才命陈嬷嬷送她出去。
姜岁岁出了容和堂,才行过回廊,便瞧见几名婆子引着余家的女眷往偏厅方向去。
为首的夫人穿着一身石青色团花褙子,面上端得平稳,只是眉眼间到底带了几分强撑出来的体面。
她身后跟着一名身着轻纱软烟罗裙的女子,身形纤弱,步子走得极慢。
姜岁岁瞧见她的脸,神色一滞,心头想起她前世推自己入水时的神情。
和今日这般楚楚可怜的姿态一模一样。
姜岁岁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再睁开眼时只淡淡扫了一扫,便收回视线,避到廊侧让她们先行。
余夫人也看见了她,脚步微顿,神色一时有些尴尬。
论理,是余家女儿搅了姜岁岁的婚事。
可如今木已成舟,余家既要为女儿挣一个名分,便也顾不得这些难堪了。
姜岁岁依礼福了福身。
余夫人勉强回了一礼,很快便带着人往偏厅去了。
待人走远,清荷才低声道:“余家这时候来,倒真是急。”
姜岁岁轻声:“不急怎么能行呢。”
月份一日日大了,京中流言又压不住,再拖下去,难堪的便不止裴府一家。
正要往客院去,绕过花木时却忽然迎面撞上一人。
“姜姑娘。”
姜岁岁停住脚步,抬目瞧着来人。
裴诚从青石小路走出来,神色似乎比前些日子憔悴了些,衣裳倒仍是锦绣华贵,只是眉宇间没了往日那点自以为风流的意气。
想来这些时日,余家的事也闹得他不得安宁,除却老夫人和甄夫人那边,京中对此也多有议论。
自是传言他背信弃义、好色轻狂,既同姜家有婚约在身,又与余家女儿私相授受,闹得人家未婚先孕,实在有失侯府子弟的体面。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先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眼容和堂方向,才低声道:“我听说昨夜谢家的事了。”
姜岁岁垂眸行礼,语气疏淡:“裴公子。”
裴诚察觉出她语气中的疏离态度,面上微僵。
他沉默片刻,道:“谢驰那人平日里瞧着老实,没想到竟也做出这样的事来。
你……你别太难过。”
姜岁岁抬眼看他。
裴诚被她看得有些狼狈,忙又道:“我不是看你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