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必?”
姜岁岁已然支撑不住,手指却还紧紧扣着案沿,“除非这谢家郎君的真情于你,并不是你最想要的,你对他无甚感情,只是想嫁入谢家享荣华富贵?”
玉棠蹙眉,声音也有些激烈起来:“你胡说!
我怎么会对谢郎无甚感情!
我自然是这世上最爱他的人!”
“你若爱他,又怎会让他难做?”
姜岁岁轻摇头,“中秋灯会一事,已让他惹恼了谢大人。
如今你对我下手,日后所承反噬之人依旧是他。
他对你情深意重,容得你胡作非为,可是玉棠姑娘,你何曾为他考虑过,你的心当真是石头做的么?”
玉棠唇瓣微抖,眼中不可抑制地蕴起泪意,片刻后冷笑一声道:“姑娘是贵小姐,可我身居下贱,哪里只能有情饮水饱?”
“身居下贱便要身甘下贱么?姑娘是玉春楼的招牌,那样的销金窟怕是一夜就能拿够赎身钱,可若要你隐姓埋名去做谢家公子的外室,为他洗手作羹汤,你可愿意?”
那日只在望和江初见一眼,她便知道,玉棠这样的女子自恃才色,享受万众瞩目,借谢驰的托举得以登上头牌,是决不肯再下来的了。
只是既放不下荣华富贵,又舍不得卿卿真情,注定是什么也得不到。
玉棠被她的话刺得怔怔,立在原地良久,泪无声地落下来。
“你既不肯……”
姜岁岁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跌落在地,声音也低了下去,“何必要给他添这样的麻烦。
你心有不甘我明白,可毁了我,于你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她声音越发无力,纵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维持清醒,仍然抵挡不过药力。
见她已依稀闭上眼,玉棠身后那男子忍不住开口:“玉棠姑娘,别听她诡辩拖延时间,您若开口,手下这就带着她去西市,您早做决断才是!”
玉棠却紧抿着唇,目光晦暗不明,定定地凝着姜岁岁看着,似闻其言所感,尚没有下定决心。
那大汉却有些心急,听着外面隐隐有喧哗声,他来不及多想,直接伸手欲将姜岁岁整个人扛起。
只是手还尚未触及到女子身体,忽然被一玄黑剑柄挡住,动作之快甚至未让人察觉这人是何时入了门来的。
他自诩身上尚有几分功夫,下意识去对抗那剑柄之力,却见那玄黑色极快地翻转,大力自手腕震到手臂,竟迫得连连后退。
再抬眼,面前已是寒光一闪。
亮色的刀剑明晃晃地横在颈前,那大汉无声坠落一滴汗下来。
这是何许人也?
自己竟无一丝反抗之力。
玉棠亦怔怔地看着眼前人。
玄衣墨袍,玉金绣纹。
这张脸在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于玉春楼本见过不少达官贵人,却也绝不敢犯到这位冷面阎王身上去。
只是他怎会——
裴时川并未将心思多放这二人身上,他身后亦很快有人上前押住那男人。
他放下剑,垂目望下去,皱眉。
小姑娘发丝沾湿在额前,这张脸颜色本就素淡,现下唇色更添一分惨白,掌心却被她掐出深深的血痕,在淡极的肤色上显得触目惊心。
他俯身下去,将人揽到自己怀里。
姜岁岁迷蒙中无意识拉住他的衣襟,口中仍在轻声喃喃,续讲着刚才未说完的话。
“你说你羡慕我,何尝知道,我更羡慕你……”
她声音低而含糊,裴时川有些听不清。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