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棠瞧见她神色变化,唇边笑意更深:“姑娘不必惊讶。
南陵西市这种地方,最藏不住秘密。
一个人住过哪条巷子,常去哪个铺子,欠过谁的银钱,同什么人说过话,只要肯花银子,总有人记得。”
她慢慢道:“柳姒月从前在西市住过几年,起先并不叫柳姒月。
她住在望春巷后头一间小院,院子是旁人替她租的,每月银钱也不是她自己交。”
“不光如此,我还知道当年有人来替她抓过药。
你可知道那药方是什么,”
玉棠瞧她一眼,目光婉转,“姑娘想来还未成家,这样的事本也不好说与你听的,那药方竟是那种能使人情动的药,皆是十足十的量呢,纵是铁血汉子也扛不住——你可明白?”
姜岁岁抬起眼,目色冷清:“是谁?”
玉棠却忽然按下话头,笑意淡下去,目光幽深:“姜姑娘觉得,我凭什么白白告诉你?”
姜岁岁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姑娘不是很清楚吗?”
玉棠轻声。
姜岁岁的瞧了她一眼,对上她定定的视线,半晌眼底浮现起近乎诧异的颜色。
“你是聪明人,应当明白。
你若想嫁入谢家,我是帮不了你的。”
“你说帮不了我,我看却也未必,”
玉棠一下一下拨弄着杯盏,润着手中的茶,她眼尾轻挑,目光似漫不经心,“谢家如今嫌我名声不好,说是我毁了你和谢驰这门好亲事,可若是姑娘你的名声也不好了呢?”
幽香的药意不可避免地钻入鼻息,姜岁岁慢慢感受到麻意攀爬上自己的指尖。
余光里,一个身形高壮的男子在她身后悄然出现。
姜岁岁皱眉:“玉棠姑娘未免太目无律法。
我的人就在门外,若一炷香不见我出来,便会去报官。”
“姜姑娘误会,大也用不了那样久,我本也没打算做什么。
不过是你自己身体柔弱倒在这药铺,我好心让人送你去西市而已。”
姜岁岁平静地注视着她。
西市人多,故而哪怕只是央人送她过去,也足以勾起京中不怀好意的流言。
对上她的视线,玉棠嘲弄似地叹了口气,轻笑道:“这世道对女子便是如此,坏个名声而已,哪用得着真的做什么事。”
姜岁岁觉得身上力气渐散,手撑上案面,叹息道:“姑娘既知晓这世间女子不易,又何苦相互难为?”
玉棠唇瓣轻动,却终究还是狠心抿紧,不语。
姜岁岁轻声反问:“你以为……这样便能嫁入谢家吗?”
“至少众人会觉得高门贵女也不过如此,而不会骂我痴心妄想!
谢家也不会觉得是我毁了谢郎的婚事,而谢郎也不会心中心中怨怼于我……而你姜姑娘,纵使因得什么落得些不好的名声,裴家老夫人也不会对你坐视不管。
你可知,我有多羡慕你?”
姜岁岁摇头,缓慢道:“你错了玉棠姑娘,你的谢郎心中,本就不会怨怼于你。”
玉棠微怔。
“京中皆传,谢家谢驰,最是平庸怯懦之辈不过。
可那日我瞧他为你奋不顾身,却胜过京中多少自诩清风朗月的男儿?”
“你不需要羡慕我,这世间最好的于你而言,早已握在手中。”
玉棠眼中透出一丝微红。
“你不必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