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岁长吸了一口气,道:“小叔惦记着我母亲,岁岁心中感激,只是自认蒲柳之姿,是不值得小叔这般相待的。”
裴时川皱了下眉,道:“值不值得,是由你说的算么?”
姜岁岁却道:“这药材多少银钱,还望小叔告诉我,这么长久以来日日相烦,我实在不想在这样的事上仍欠着小叔的。”
裴时川默了一默,片刻向后半靠在墙上,他目光扫着眼前的女子。
她垂着眼目,神色寡淡,端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就算他再不识趣,也明白她这样是要和他划清界限。
“你不喜我?”
她平静道:“小叔这样的人,从前议亲的都是县主样的人物,岁岁自知是配不上的。”
她虽不明白为何裴时川一时兴起说要娶她,可她如今既没家世可以依靠,也没心力再承受波澜。
裴时川这个人身出高门又惊才绝艳,可以算得上是满京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他救过她、又真心实意地助过她,说厌烦不喜实在是自欺欺人,可……
裴时川轻笑:“我随你来荆平,走了这样远的路,你就要同我说这些?”
姜岁岁一怔。
他坦荡道:“我还没用膳。”
姜岁岁瞧了眼厨房的方向。
母亲刚睡下,自不好现在开火。
正当她思索之时,听得裴时川道:“听说荆平有一酒楼出名,擅制川渝菜式。”
姜岁岁点点头,德胜楼的吃食确实不错,距自家也不算远,她也偶会过去——
只是她惯常偏爱些川渝的辛辣菜式,他此刻提及,难不成是凑巧么?
若不是凑巧,他又是怎么知晓的?
姜岁岁狐疑瞧了他一眼,却见他神色自若,等着她开口。
她只得道:“好,就去德胜楼。”
*
绕过一条长街便瞧见德胜楼。
酒楼临街而建,上下三层,门前车马往来不断。
还未走近,便已闻见一阵辛香热烈的气味。
二人到时正是午后,楼中仍有不少客人。
小二见他二人气度不凡,忙将他们引到二楼临窗的雅间。
姜岁岁坐下后,才觉出几分不自在。
方才在姜府廊下,她还能借着母亲病中为由同他周旋。
可如今只余他们二人隔案相对,窗外人声隐隐,屋中反倒静得叫人心慌。
裴时川却像是不觉,随手点了几道菜。
德胜楼擅做蜀地菜式,不多时,菜便陆续送了上来。
一盘椒麻鸡丝,鸡肉撕得极细,拌着青翠葱丝与红亮辣油,香气扑鼻。
另有一道水煮鲈鱼,雪白鱼肉浸在滚红汤汁里,上头浮着花椒与干椒,热气一冒,便叫人舌尖先泛出麻意。
旁边还摆了酸汤笋片、酥炸小排和一碟清爽的凉拌时蔬。
菜上齐后,姜岁岁原本还端着几分矜持,可那椒麻香气实在勾人,她到底没忍住,夹了一筷。
裴时川看着她,慢条斯理问:“方才路上不是说不饿?”
姜岁岁动作一顿,慢慢将那筷鸡丝送入口中,面不改色道:“小叔走了这样远的路,总不能叫你一人用饭。”
裴时川低笑一声,没有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