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盏在他指间稳稳停住,盏中水波轻晃,映着她清凌凌的眼眸。
姜岁岁垂眼看着那只杯盏,半晌才慢慢道:“小叔这话,实在问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
“我为何要愿意?”
裴时川目色一顿。
姜岁岁抬起眼看他。
许是酒意上来了,她眼底少了平日那层温顺遮掩,反倒生了些孤傲的反骨出来。
“女子婚嫁,难道只要有人肯娶,便该感恩戴德么?”
她声音不高,却很平静,“小叔待我好,我心中感激。
可感激是一回事,嫁人又是另一回事。”
裴时川沉默片刻,皱眉:“我没有要你感激我。”
姜岁岁低低笑了下,轻声:“可我怕。”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说出口,她自己微微怔住。
酒意叫人反应慢了些,也叫藏在心底的话来不及绕开。
屋中一时静了下来。
裴时川望着她,声音低了些:“怕什么?”
姜岁岁指尖摩挲着杯沿,窗外日光落在她侧脸上,衬得那一点醉意更明显。
她像是有些倦了,眼睫轻轻垂下,语气也比平日软了些。
“怕小叔只是心血来潮,”
她道,“今日说会好好待我,来日又觉得不过如此。”
裴时川眸色微沉。
姜岁岁却没看他,只继续道:“也怕侯府门第太高,我担不起。
怕母亲病着,姜家无依,处处都成了旁人的拖累。
怕我身子不好,性子也不好,日后叫小叔后悔。”
她眨眨眼,目中微红似有水雾。
“与其期望了注定要失望,还不如从最开始就不要痴心妄想。”
议亲这件事对她来说实在是熟悉得很了。
可起初不都是从听得旁人捧颂天地良缘开始的,到最后都是落得这么一个结局。
实在是没甚么意思。
她垂下眼,无声攥紧了袖口。
屋中安静了许久。
裴时川静静看着她。
她眼尾还带着酒意熏出的薄红,方才那一点孤傲和反骨渐渐散去,只余下一种近乎疲惫的茫然。
裴时川喉间微紧。
他看着她,皱眉道:“姜岁岁,我想娶你,并非权衡利弊,所以也无关门第。”
“你怕我今日待你好,来日又后悔。
那便慢慢看,”
他顿了顿,“一日不够,就看三日。
三日不够,就看三年。”
“你可以怕,也可以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