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疑心自己听错了,抬眼看了看裴时川,又飞快低下头,整个人比方才更僵硬。
凌安立在一旁,眉梢也无声轻抬。
穆川喉结滚了滚,小心道:“将军问的可是……内子?”
裴时川抬眼看他,无声默认。
穆川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他沉默半晌,才磕磕绊绊地不好意思道:“属下也说不大清……属下与内子自幼相识,从前只觉得她性情好,待人也好……”
裴时川指尖搭在卷宗边缘,没说话。
穆川见他没有斥责,胆子才稍大了些,声音低低地继续开口:“再后来入了营,日日操练累得厉害,倒头便能睡着。
可偶尔得了些新鲜东西,或是军中发了赏银,属下第一个念头,便是想带回去给她。”
他说到这里,唇边无意识地露出一点笑。
“她身子不算强健,冬日里手脚常凉。
属下在外头瞧见好些的皮毛,就想着给她做护膝。
她怕打雷,属下听见雷声,也会想她夜里睡不睡得安稳……”
屋中静了少许。
裴时川垂眸,目光落在案上那些字迹密密的卷宗上,心里却莫名浮现起昨日她接过药瓶时微弯的眉眼。
穆川还在低声道:“若说怎么知道喜欢……大约是见不得她受委屈,也见不得她对旁人好。
她若笑,属下心里便松快,她若不高兴,属下便总想知道是谁惹了她。”
裴时川目色微动。
穆川说完,才觉自己话多得过了头,忙低下头:“属下失言。”
裴时川没有应声,穆川低着头,脑子转得飞快。
将军向来都是有的放矢之人,今日突兀问起他的婚事,是何用意?
想着想着,他忽然想起上一次让他惶恐不已的的事。
那位被他错称为夫人的姑娘——
彼时被将军抱着,还共乘一马,致他一时误会,口快说出了心中所想。
现在看来,应当不是误会了?
觉察到自己似乎掌握到了点什么不得了的一手消息,穆川的惧意淡下去好些,此刻大着胆子抬起眼睛瞧着裴时川的神色。
裴时川好似正在出神想着什么,并未察觉。
穆川觉得自己内心的猜测被证实,忍不住兴奋积极道:“将军……将军若是有了心上人,不妨大胆追求,您这么英俊潇洒高大威猛,这世上都不会有不喜欢您的姑娘的!”
似是觉得还不够,穆川又补充道:“而且将军,不怕冒犯您,属下的字里带一个川字,便是父亲当年听闻您少年扬名后给我取的。
父亲素来敬服将军,才敢借这一字,盼属下日后也能有将军万一。
所以可想而知这京中众人哪个不知您的威名?便是那些深闺女眷,未曾见过将军,也总该听过几分传闻。
属下想着,若将军真肯待谁上心,那位姑娘……总不至于全无动容呀!”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好多,直到话音落下,忽然发觉外书房中忽然静得可怕。
凌安闭了闭眼,险些被口水呛了嗓子。
小年轻的,讲话就是没轻没重的。
穆川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脸上那点壮着胆子涌出来的热切一点点僵住。
裴时川终于抬眼看他。
“英俊潇洒?”
穆川喉间一紧。
裴时川语气平平:“高大威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