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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秋暮（第2页）

我花了一整节自习课把值日表排好了。每天六个人，三男三女，尽量把看起来能干活的人均匀分配。我把自己的名字排在星期二，和方筱一组。黄多多主动跟我说她想跟云出岫一组，我说行，就把她们俩都排在了星期四。

“你为什么非要跟她一组？”我随口问了一句。

“她一个人不方便。”黄多多说，“她是走读生，万一放学晚了赶不上公交车怎么办？我跟她一组，可以帮她干快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包干脆面，正在捏碎了往嘴里倒。但那个随意的动作和随意的语气底下，藏着的东西我听得出来。

黄多多对云出岫的好，不是那种挂在嘴上的好。她不会说“云出岫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只会说“我跟她一组，可以帮她干快点”。

我把值日表贴在黑板旁边的布告栏上。贴好之后退了两步看了看，表格有点歪，左低右高。我正想重新贴，方筱已经走过去了，把右边往下按了按，又退后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正了。”她说。

“你怎么知道我嫌歪了？”

“因为你皱眉头了。”

我愣了一下。我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皱了眉头。

值日表贴出去的第二天，星期二。

第一次以劳动委员的身份带着大家值日，我有点紧张，放学铃一响，我就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今天值日的同学——扫地、拖地、擦黑板、倒垃圾，每个人干一样，自己认领。清洁区等我检查完教室一起去。”

大家收拾书包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走读生背着书包走了几个，住校生留下来。我们组六个人，三个住校的——我、方筱、一个叫陈嘉树的男生。三个走读的——云出岫、一个叫赵明的男生、一个叫夏雅馨的女生。

夏雅馨说她要擦黑板，拿了板擦就开始擦。赵明说他倒垃圾，拎着垃圾桶就往外走。陈嘉树拿起了扫帚。方筱去拿拖把。

我看了看云出岫。

她站在座位旁边，书包已经收拾好了，背在一边肩膀上。她看了看剩下的那把扫帚，走过去拿起来，没说话。

“你扫地？”我问。

“嗯。”

“那我跟你一起扫。”

她看了我一眼，点了一下头。

教室里的地不算太脏，但一天下来，纸屑、橡皮屑、灰尘积了一层。我从最后一排开始扫，她从第一排开始扫，我们两个从教室两头往中间汇合。扫帚在地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像风吹树叶。

方筱在走廊上洗拖把。水龙头拧开，水哗哗地冲在拖把上，她用手拧了一把，水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在水池里。她拧拖把的姿势很认真，像在拧一件不能拧皱的衣服。

“方筱，你轻点，别把拖把拧秃了。”我说。

“拖把哪有那么娇气。”

“你拧得也太使劲了。”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手上的力气果然轻了些。

云出岫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扫地。她扫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扫帚头贴着地面，从课桌腿之间穿过去，把里面的灰尘带出来。不像是在扫地，像是在描一条看不见的线。她弯下腰的时候，扎起来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侧，她抬手别到耳后，继续扫。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弯腰的地方。我们在一楼，窗户外面就是冬青树，阳光穿过冬青叶子的缝隙，在教室里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飘着，一粒一粒的，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星，她就在那片光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扫着地。

“云出岫。”

她直起腰来，转过头看我。

“你扫得真慢。”

她看了看自己扫过的地方，又看了看我扫过的地方。我扫过的地确实不如她干净——桌椅腿之间的角落我没扫到，墙根那条线我也漏了。

“是你扫得太快了。”她说。

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听得很清楚。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扫过的地方，确实不怎么样。扫帚挥过去，大的纸屑扫走了，小的灰尘还在地上，桌椅腿之间的角落我根本没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