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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秋暮（第6页）

她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转过身。

“刘雯卿。”

“嗯？”

“星期二的值日，”她顿了一下，“挺好的。”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小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背影一点一点地融进校门口的路灯光里，然后被夜色吞掉。

方筱站在我旁边，看着那个方向，过了一会儿说：“她刚才是不是在夸你？”

“好像是。”

“什么叫‘星期二的值日挺好的’？”

“就是……”我想了想，“她觉得今天值日挺好吧。”

方筱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没再追问。

回宿舍的路上，方筱忽然说了一句：“星期二的值日挺好的。”

她学着云出岫的语气，轻轻的，尾音微微往下落。学得还挺像。

“你干嘛学人家。”我推了她一把。

“没有啊。”她笑嘻嘻地躲开，“我就是觉得这句话有意思。一般人会说‘今天辛苦了’，或者‘谢谢你们’。她说‘星期二的值日挺好的’——她是在说这一天挺好的。”

我愣了一下。

方筱说得对。云出岫没有说“你们辛苦了”，也没有说“谢谢”。她说的是“星期二的值日挺好的”。她说的不是人，是这一天。是今天这个傍晚，是扫落叶的声音，是梧桐树下的暮色，是三个人并排走过操场的路。她把这一天当成一个完整的东西，然后说：挺好的。

我想着这句话，走完了回宿舍的路。

方筱在四楼楼梯口跟我分开。她往走廊深处走，我往宿舍门口走。走了几步，她叫住我。

“雯卿。”

我回过头。

“明天早上吃食堂的包子，我帮你带。”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拎了两袋垃圾。”她说，“手肯定酸了。明天早上多睡一会儿。”

她说完就回宿舍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我站在走廊上，活动了一下手腕。确实有点酸。但她不说，我都没注意到。

回到宿舍，灯已经亮了。我爬上床，躺下来，看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星期二的值日挺好的。”

我默念了一遍。

然后我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忍不住往上弯的那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拽到了某个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地方。

熄灯之后，宿舍里安静下来。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一张不知道哪一届学姐留下的课程表，边角已经翘起来了，但我一直没有撕。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叶子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扫地。

哗——哗——哗——

我想起云出岫扫地的样子。想起她把我漏掉的角落扫干净的时候，那种自然的、不值得说的姿态。想起她坐在梧桐树下看天的样子。想起她说“星期二的值日挺好的”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尾音往下落，像一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没有风，直直地落在地上。

“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