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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啦（第1页）
排队排座的时候，项北前面那人踮了踮脚。
“哎。”项北伸手按住他肩膀，“踮脚不算身高。”
那人回头——瘦，白，眼睛滴溜溜地转：“我鞋跟高，天生的。”
“你那是内增高，鞋舌头都顶出来了。”
“眼神挺好。”那人也不恼，“那你帮我瞅瞅，老师手里那纸上写了啥？”
初一开学第一天，五十二个人按高矮在走廊站成两队。走廊里全是新校服的浆洗味，硬邦邦的，磨脖子。有人踮脚，有人蹲下去系根本不松的鞋带，都在想办法往前挪。太阳从楼那头斜过来，晒得后脖颈发烫。
五十二个人，踮脚的九个，系鞋带的四个。鞋带本来就系得好好的，但不妨碍再系一遍。
项北手心全是汗，一半是热的，另一半是惦记座位惦记的。
后面有人拿胳膊肘捅他：“哎，跟我换个位置，我给你五毛。”
“不换。”
“一块。”
“你出到十块也不换。”项北头也不回，“我排这儿是有战略的。”
“啥战略？”
“不告诉你。”
他的理想座位是靠窗倒数第二排。按他看电视的经验，那是全班风水最好的地方——老师看不清，风景看得清。
班主任捏着花名册挨个点名，粉笔在黑板上画座位表，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在讲台缝里积成一小条白线。
“项北。第四排，靠窗。”
他愣了一下。还真有靠窗。
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凭啥他靠窗。”
班主任头也不抬：“按个头排的。有意见，回家长个儿去。”
一片憋笑里，班主任接着念：“同桌，周晓飞。”
前面踮脚那位猛地回头：“到。”
两人对视一眼。
“缘分。”瘦子先伸出手，“周晓飞。拂晓的晓，飞机的飞。”
“项北。项目的项，南北的北。”
“知道，老师刚念了。”周晓飞拎起书包往里走，“我又不聋。”
开学第一天，项北就听出来了：他这个同桌是个嘴里会跑火车的。
教室里的桌椅是旧的，桌面被历届学生刻满了字，有公式，有歌词，还有一个刻得极深的“忍”字。项北拿指腹蹭了蹭，毛刺扎手。
周晓飞把书包塞进桌肚，抬头环视一圈：“这桌肚一股味儿。”
项北低头闻了闻。陈年老灰混着橡皮渣，味儿确实有年头了。
“上届学长留的遗产。”项北说，“知足吧，我这边还有文物呢。”
“啥文物？”
“忍。”
周晓飞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得是受了多大的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