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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卖部（第2页）

“要着了吗？”

“要着了。那哥们儿当场掏的钱。快门按下的时候，他脸还是红的。”

项北琢磨了一下这个画面。毕业照上能留这么一段，也算没白念三年。

宋诚在旁边听得认真，半晌说：“那我周五一定来清账。”

“你就差两毛。”

“差两毛也是欠。”宋诚说得斩钉截铁。

最后还是项北垫上两毛才给宋诚从生死簿上放下来。

项北觉得，这哥们儿在奇怪的地方特别讲原则。

接下来的几天，项北慢慢摸清了这套生态。

物价有自己的等级。五毛的辣条是流通主力，人手一根。一块的棒棒鸡属于改善生活。三块的干脆面加烤肠，那是过生日才舍得点的套餐。

雪莲五毛一袋，甜水冻成块，白生生的一坨。咬开袋角，凉气顺着牙床往上窜，嗦到最后袋子瘪下去，甜味没了，只剩一嘴凉。项北见过最阔气的是个初三的，一手烤肠一手汽水，窗口前的人都给他让道。

周三，周晓飞跟他打赌，赌数学老师一节课能说几个“这道题我只讲一遍”。

“我赌不超过五个。”周晓飞说，“超过五个，算我输。”

“那正好五个呢？”

“算平，谁也别赖谁。”

“赌注？”

“一包辣条。”

结果那节课数学老师说了七个。周晓飞愿赌服输，放学买了一包，当面撕开，撕得很慢，一根一根数着递过来。

“你还数？”

“把你辣进医院，警察叔叔带我进局子，小手铐在板凳上，两眼泪汪汪。”

项北一把全塞进嘴里，嚼给他看，腮帮子鼓着。

“行，你有种。”周晓飞看着他嚼。

宋诚在旁边咽了口唾沫：“辣不？”

“不辣。”项北说。

“你眼泪都出来了。”

“甜的。”项北嘴硬，“辣里带甜，甜大发了。”

宋诚的两毛钱也还了。他没零钱，还的是一整包辣条，五毛一包的，一根不少。

“借两毛，还五毛。”周晓飞点评，“倒贴三毛，银行看了都得给你跪下。”

“童叟无欺。”宋诚说得认真，“还倒贴。”

项北把辣条收进桌肚。他算看明白了，跟宋诚做生意，稳赚，赚的是他。

赊账规矩的第三条，项北亲眼见过一回。

周二早上，阿姨站在初二一个班的门口，手里捏着生死簿，不说话，就站着。早读声从窗户里漫出来，她也不催，袖子一抱，跟钉在那儿似的。

班里出来个男生，脸涨得通红，掏出两块钱递过去。阿姨接过钱，翻开本子，画勾，走人。全程没一个字，比骂一顿还吓人。

走廊里没人笑。那男生回班的时候头埋得很低，鞋底在地上蹭。

“看见没。”周晓飞缩了缩脖子，“这就是拖账的下场。”

“至于吗，两块钱。再说，不是周五才清账吗？”

“那是上学期欠的，拖了一整个暑假。”周晓飞摇头，“也不是钱的事，是规矩的事。阿姨说了，小卖部开在学校，靠的就是个信字。”

小卖部的黄金时间，是第三节课后的大课间。

铃一响，半个年级往平房冲，脚步声在楼道里滚。项北跟着周晓飞跑过一次，到窗口时前面已经叠了三层人。

“阿姨！两包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