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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卖部（第4页）

然后是一排杨树，叶子让太阳晒得发亮，风一吹哗哗直响。树荫把马路切成一块一块，光斑在脚底下晃。

宋诚在第一个路口拐弯，去铁路方向。他走的时候书包带还是断的，一晃一晃。

“明天我给他整个别针，晃得我晕船。”周晓飞说。

“你哪来的别针？”

“我妈缝东西用的。”

第二天，宋诚的书包带上多了个别针，别得有点歪，但结实。他拎着看了半天，嘿嘿笑了一路。

项北和周晓飞顺路，再走过两个路口才分。分手的地方有个炸串摊，下午四点半准时出摊。铁板一架，油一热，孜然和辣椒面的味儿顺着风往人鼻子里钻，半条街都是香的。

两人约定：谁兜里有钱谁请，没钱就站摊边上闻一会儿，闻完再走。

闻是免费的，这条有老板娘的亲口许可。她的原话是：“闻吧，闻不要钱，闻饱了好回家吃饭。”

周晓飞听完咂摸了一会儿：“这话有诈。闻饱了回家吃饭，省下的饭钱，理论上得分她一半。”

项北请过一回。两串年糕，一串鸡柳，三块五。年糕在油里翻滚，炸得外皮起泡，捞出来沥油，老板娘拿刷子刷酱，指甲缝里沾着辣椒面的红，酱落在热皮上嗞的一声。周晓飞在旁边盯着，让老板娘辣酱多刷一层。

“再撒点孜然。”周晓飞补充。

“你倒是会吃。”项北掏钱，“花我的钱，提你的要求。”

“我这是帮你把关。”周晓飞接过串，吹了吹，“万一不好吃，你多亏。”

“记账上。”周晓飞吃完，抹了抹嘴。

“记什么账？”

“你请我一回，我记着了，回头还你。”

“用不着。”

“用得着。”周晓飞说，“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周晓飞说这话的时候，从书包里真就摸出个算术本，铅笔头短得快捏不住。他翻到中间一页，一笔一笔往上写：项北，年糕两串，鸡柳一串，三块五。本子上密密麻麻，谁请过他一串什么，格式跟小卖部的生死簿一模一样。一本算术本，从头翻到尾，一道算术题没有。

项北到家一般在五点二十。楼道里飘着各家的炒菜味，不知谁家的葱花下了锅，嗞啦一声，香得穿墙。

他爸上中班的日子，桌上会扣着一盘菜，旁边压一张纸条。

纸条上永远只有一个字：吃。

项北把字条抚平，夹进语文书里。攒着攒着，书都厚了一点。

又是一个周四放学。

俩人蹲在炸串摊边上闻串，锅里的油正热，滋滋地响。周晓飞忽然想起一件事：“哎，我小姨从海南回来，带了一堆芒果干。我妈让我带一包去学校，明天给你们尝尝。”

“行啊。”项北说，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们尝，我就不用了。”

周晓飞扭头看他：“为啥？”

“不爱吃。”

“芒果干你不爱吃？”周晓飞的眉毛拧起来了，“甜的，有嚼劲，你居然不爱吃？”

“嗯。”

“不对。”周晓飞站住了，上上下下打量他，“正常人不会不爱吃芒果干。这里头有事。”

“有个屁的事。”项北加快了脚步。

“你看，你急了。”

“我急着回家吃饭。”

“你家饭会跑？”

项北不接话了。周晓飞追在后面，声音撵着他的脚后跟：“绝对有事。明天我就知道了。”

项北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