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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佛脚（第3页）

出了考场，楼道里全是人对答案，你一句我一句，哀嚎和狂喜掺在一起。周晓飞拉着项北从人堆里挤出来，立场鲜明。

“考完不对答案”他说“这是我的原则”

“上回你对了半节课”

“上回是上回”周晓飞说“对答案是最没用的活动，对了也不能改，白白影响心情。成绩出来之前，人人都是满分，这个状态要珍惜”

项北想了想，觉得他这套理论居然自洽。两人一路珍惜着这个状态，珍惜到成绩出来那天为止。

成绩三天后出。发卷子的是数学课代表，就是杨百哲本人。他发卷子跟收作业一个风格，不说话，走到谁桌前把卷子放下，正着放，分数朝上，一点也不体贴。

项北，七十八。

周晓飞凑过来看了一眼，又低头看自己的：七十五。

“三分”他说“一道填空题的差距”

“是三包的差距”项北纠正。

“我有一道大题，思路完全正确，老师扣了我步骤分”周晓飞把卷子拍在桌上“我的步骤是超前的，他看不懂”

两人去找公证人。宋诚把两张卷子并排摆好，看了半天，问：“超前，扣分吗？”

“不扣”周晓飞说。

“扣”项北说。

宋诚又看了半天，做出裁决：“卷面上没有超前这一项。按步骤分算，周晓飞，三包”

周晓飞去小卖部买了三包辣条，当着公证人的面交割，撕包装袋撕得刺啦响。宋诚按规矩抽走一根裁决费，项北又分了他一根，说算奖金。宋诚捏着两根辣条，很郑重地表态，下回考试他还当公证人，这个岗位稳定，旱涝保收。

杨百哲的成绩是隔壁班先传过来的，年级第四。周晓飞撺掇项北去围观，项北远远看了一眼，杨百哲坐在座位上改卷子，改的是一道他已经做对了的题。

“他做对了还改啥？”宋诚问。

“研究更优解”项北说。

“啥叫更优解？”

“就是佛觉得，脚还能再香一点”

宋诚没听懂，但他听出了这不是一句正经话，就先嘿嘿了两声。

第二天班会，李老师把期中成绩点评了一通。她说班里整体有进步，有几个人进步很明显，卷面能看出来是下过功夫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往教室中间扫了一眼，没点名。项北坐在那一眼里，觉得这话有一半说的是自己，另一半说的是周晓飞。周晓飞多半觉得整句说的都是他，宋诚多半压根没往心里去，至少项北是这么替他俩想的。

散会以后，周晓飞在算术本上给佛脚工程做了收尾。他写了三条总结：一，提前一周半是对的；二，三档分法是对的；三，辣条讲题之后吃，也是对的。写完，他在页脚盖了个章，所谓章，就是用铅笔涂的一个方块，里面写了个“阅”。

“工程结项了”他说“期末再开工”

“期末还赌？”

“赌”周晓飞说“规矩立下了，就不能停。停了就不叫传统，叫一阵风”

项北后来回想，抱佛脚这件事就是从这一页算术本开始变成传统的。往后的每一次大考，他们都提前一周半开工，都分三档，都赌三包，都忍半小时辣条。规矩一条没改，只加不减，像滚雪球，滚到毕业那天，滚成了一个谁也说不清来历、但人人都遵守的东西。

期中还有一项收尾工程：成绩单拿回家，家长签字。

晚上父亲下班回来，把成绩单看了一遍，签了字，笔搁在桌上。

“你妈来电话了”他说。

项北等着下文。父亲去厨房热饭，锅坐上灶，才补了后半句。

“放假回来”

“哦”项北说。

“嗯”父亲说。

对话到此结束。项北回屋写作业，写着写着，翻出日历数了数，离放假还有五十多天。五十多天，够上一次新课，考一次期末，下好几场雪。

他把日历翻回十一月。想了想，又翻回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