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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枣糖（第1页）

周四早上沈清砚到教室的时候，桌肚里横着一只笔。黑色的，笔杆比普通中性笔细一圈，握笔处有一圈磨砂硅胶。他拿起来看了一下，笔身上没有任何商标，像是什么套装里拆出来的，笔夹上刻了一个很小的字母"J"。

他偏头朝后排看了一眼，靠窗的位置上没人。江叙野今天还没到。

他把笔放进了笔袋里，第二节课间江叙野才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端着个保温杯，头发乱着，显然是睡过头了。经过沈清砚桌边的时候步子没停，但那只拿保温杯的手偏了一下，把什么东西放在了他桌角上。沈清砚低头看，是一颗红枣糖，跟昨天那包同一个牌子。他抬头的时候江叙野已经走到自己座位上了，外套脱了一半卡在胳膊上，低头跟校服的拉链缠斗。

上午第三节课的课间，沈清砚拿着英语练习册去后排找许驰对答案。经过江叙野桌边的时候，看见他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中间的物理练习册，旁边草稿纸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线条潦草，尾巴画了三截。沈清砚的脚步慢了半拍，江叙野正趴着睡觉，脸侧向窗外的方向，露出来的后脑勺头发有一撮翘着。

沈清砚走过去跟许驰对了几道阅读理解的答案，回来的时候经过同一个位置，江叙野翻了个身，脸朝向了走廊这一侧。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桌面上那只歪猫旁边多了一行铅笔小字，字迹跟江叙野的完全不同，工整清秀，写的是"尾巴少了两截"。沈清砚认出来那是自己的字——他刚才经过的时候没停笔，但顺手用口袋里的铅笔在那只猫旁边补了四个字。

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拖堂了五分钟，放学铃响之后整个教室还在等老师把最后一道例题讲完。沈清砚坐得靠前，余光里后排有人收拾好了书包，靠窗的位置空了。

他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人已经少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江叙野靠在转角处的墙上，书包单肩挂着，手里转着钥匙串，看见他出来就把钥匙收了。

"今天没迟到？"沈清砚走过去。

"早上公交堵了。"江叙野转身下楼梯，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让沈清砚能跟上他的节奏，"你之前说的周五奶茶，今天周四，还算不算数？"

沈清砚下了一级台阶，偏头看他："算数。但你昨天说的周五放学校门口，说的是奶茶还是别的事？"

江叙野的脚步在楼梯拐角顿了一下。他把钥匙串换到另一只手里，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然后继续往下走。"……两件事。"

"哪两件？"

"奶茶一件，另一件——"江叙野走到了一楼，在楼梯口站定，转身看着还在最后几级台阶上的沈清砚。楼道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站在下面的平地上仰头看着沈清砚，书包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他没有去扶。"另一件，到时候跟你说。"

沈清砚走完最后两级台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米缩成了一步。楼道的声控灯在他们之间亮着，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中间的空隙照得清楚。

"好。"沈清砚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面起了风。十一月底的风跟月初那会儿不一样了，干冷，刮在脸上带着细微的刺感。沈清砚把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江叙野偏头看了他一眼，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副灰色的毛线手套递过来——又是那副加厚指尖的，跟上次那双一模一样。

"你又织了一双？"

"不是。"江叙野把手套塞进他手里，"上次那副洗了还没干，这是另外一双。她织了两双。"

沈清砚低头看了看手套，针脚跟上回一样密，指尖加厚的位置也一模一样。他戴上之后活动了一下手指，暖意从接触面慢慢渗进皮肤里。

"你奶奶知道手套是送给别人的吗？"

江叙野走路的节奏没有变，但沈清砚看见他右耳朵尖红了一下。过了两秒他说："……知道。她说织两双，一双灰的一双黑的，灰的给手凉的那个。"他说完之后把脸转向另一侧，看着路边光秃的树梢，喉结动了一下。

沈清砚低头看了看戴着手套的双手，灰色的毛线在路灯底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走了一段路开口："那你怎么知道我手凉的？"

江叙野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走过一个路口，风把路边的枯叶卷起来扫过人行道。走到下一个路灯底下的时候他开口，声音不大，被风吹着送过来："你每次从教室外面进来的时候都会先搓一下手再拿笔。碰到你的时候你手比我凉一大截。"

沈清砚回忆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习惯。好像确实有，但他自己都没注意过。

"你观察得挺细的。"他说。

江叙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他的侧后方打过来，把他的表情半明半暗地映着。他张了张嘴，像要说句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转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比刚才稍微慢了一点，让两个人肩膀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半寸。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沈清砚停了一下。前面惯常是左拐通向小区，但江叙野站在他旁边，没有往哪个方向偏的意思。

"你今天不绕路了？"沈清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