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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 痴儿梦幽珂（第2页）

非道主的声音冷冽如冰，穿透滚滚热浪，砸在沙丘之上，“你可知自己是谁？可知老夫是谁？”

阴影里的人纹丝不动，只蜷缩得更紧，仿佛将自己锁在一方狭小的天地里，外界的威压、质问、剑意，皆与他无关。

非道主眼角青筋微跳，心头又气又痛，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力。

同道之中，除了高高在上的圣人境，无人不给他非道主三分敬意，偏偏对方这般状态，天不怕地不怕，任凭他雷霆震怒，依旧我行我素，散漫无状。

“看来这么多年漂泊，真是把你彻底养得肆无忌惮。”

非道主冷哼一声，身形骤然下坠，踏沙而立。

滚烫的黄沙被他道力震开，方圆丈许之内，寸沙不扬。

他俯身，修长的指节伸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欲要扣住梦幽珂的手腕，探查他崩碎的道基与错乱的神识。

可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瞬间，一直浑浑噩噩的梦幽珂骤然动了。

他猛地抬头，眼底的混沌褪去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极致锋利、近乎癫狂的剑意。

那剑意凛冽刺骨，竟丝毫不逊于巅峰时期的他，甚至更为疯狂暴戾。

“休要动我！”

他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尖锐，带着本能的抗拒。

枯瘦的手掌骤然拍出，掌风凌厉，暗藏残缺却依旧恐怖的剑道真意，直逼非道主心口。

这一击毫无章法，全然是疯癫状态下的本能反击，却快得超乎想象，破绽百出，却又招招搏命。

非道主微微一怔，并未躲闪，指尖微动，柔和却厚重的道力铺开，稳稳接住他狂暴的一击。

嘭——

气浪轰然炸开，周遭黄沙席卷翻滚，扬起漫天沙尘，将二人身影尽数笼罩。

梦幽珂被震得连连后退，踉跄着跌坐在沙地上，掌心泛红，手臂微微颤抖。

可他非但不惧，反而忽然咧开嘴，露出一抹凌乱又诡异的笑，眼底疯意翻涌，死死盯着眼前的非道主，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玩物。

“道长……剑好凶。”

他口齿不清地呢喃，忽而抬手胡乱比划着剑招，动作残缺错乱，却依稀能看出当年宗门最强剑诀的影子，“我也有剑……我的剑呢？”

梦幽珂低头慌乱地摸索周身破烂衣衫，扒拉脚下滚烫黄沙，像是在寻找自己遗失的佩剑，指尖被灼热的沙砾烫得通红，也浑然不觉疼痛。

看着他这般疯癫茫然、自苦自困的模样，非道主眼底的锋芒骤然收敛，满心的震怒尽数沉淀，只剩下沉沉的晦涩与惋惜。

他认得这套残缺的剑式。

昔年清风观月，稚童执剑，认认真真一招一式研习，眉眼清亮，意气风发，信誓旦旦要护宗门、护剑道正道。

不过数载光阴，昔日最纯粹赤诚的剑道天才，竟落得神志失常、流落沙海、不识故人的下场。

热浪依旧滚烫，灼烧着大地，也灼烧着人心。

梦幽珂找了许久，终究一无所获，颓然垂下手，眼底的疯意褪去，又变回一片空洞混沌，像个被抢走珍宝的孩子，默默蜷缩回沙丘角落，小声喃喃着：“剑没了……道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非道主静静伫立在漫天黄沙之中，青衫被热风拂动，白发白须微微翻飞。

周身凛冽的剑意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沉寂。

他看着角落里自怨自艾、神志错乱的弟子，良久，才吐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燥热的风里。

“痴儿。”

“剑没了，道没了，我还在。”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漫天飞舞的黄沙骤然定格。

周遭燥热的热浪尽数褪去，一方清冷道域悄然铺开，稳稳将疯癫的弟子拢在其中，隔绝了世间所有灼热与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