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黄沙,滚烫的热浪直冲天际。
空中一道身影覆手而立,脚下空无一物。
他白发白须,一身青衫道袍看着朴素。
不过那双眉眼带着锋利的光,仿若一柄出鞘的剑。
在他的注视下,是躺卧在沙丘阴影中,衣衫褴褛、头发杂乱沾着细沙的老乞丐。
非道主横眉冷目,看着老乞丐漫不经心的模样,眼角微微抽搐着。
漫天的剑意将对方笼罩,对方竟仍是这般随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他思索着,随后冷喝一声,震得沙海一阵远去的波澜。
“梦幽珂!!?”
可阴凉处的老乞丐无动于衷,不过是斜眼瞥了非道主一瞬。
“孽徒,竟敢无视老夫!”
说罢,非道主左手并剑指一戳,灵气与剑意交织,一道剑光直奔老乞丐而去。
凛冽剑光撕裂滚烫热浪,裹挟着千钧道力劈向沙丘阴影。
沙粒被剑风骤然卷飞,漫天黄沙簌簌翻腾,周遭灼热的空气都被斩出一道清冷裂隙。
可那瘫卧在地的老乞丐,依旧懒懒散散倚在沙壁上,连抬手躲闪的力气都无。
剑光将至眉心的刹那,他才慢悠悠地抬了抬布满厚茧与细沙的手。
没有磅礴灵气迸发,没有精妙剑诀格挡,仅仅是五指随意一抓。
铮——!
清脆刺耳的剑鸣炸响整片沙海。
非道主的一剑,竟被他徒手攥在掌心,锋利的剑势在他指间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的灵光光点,消散在燥热的风里。
非道主眸光骤沉,心头波澜骤起。
他这一剑,是他多年修行的剑道底蕴,寻常修士尚且不敢硬接,可如今,被一个衣衫褴褛、形同废人徒手轻描淡写化解。
眼前之人,的确是梦幽珂。
是灵剑派曾经最得意、也最惋惜的亲传弟子。
曾以十五之龄勘破剑道本源,二十岁横扫同辈无敌,被誉为宗门千载一遇的天才。
梦幽珂捏碎剑光,掌心残留的细碎灵力拂过指尖,他歪了歪头,浑浊的眼眸直直望向凌空而立的非道主。
那双眼早已没了昔日执掌剑道的清冷孤傲,只剩一片混沌茫然,像不懂世事的稚童,却又夹杂着几分蚀骨的疯癫。
“剑……亮。”
他嗓音沙哑干涩,像是久未开口,字字拖沓含糊,带着孩童般的纯粹好奇。
话音落,他松开手,任由残余的灵光随风飘散,随后再度瘫回沙丘阴影,蜷缩起身子,将脏兮兮的脸埋进沾满沙尘的衣袖里,全然无视头顶面色冰冷的师门尊长。
非道主覆在身后的手悄然攥紧,青衫袖口无风自动,周身凛冽剑意愈发浓郁,压得周遭漫天黄沙停滞半空。
他得了消息便在西谟寻了数月。
多年前西谟动荡,梦幽珂身陷囹圄从此不知所踪。
世人皆说天才陨落,生死不知,可门中诸位长老始终不信。
今日亲眼所见,却比听闻更让他心口发沉。
“梦幽珂,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