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
流放地进入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四九天滴水成冰。
林家茅草屋的屋檐下倒挂着一排冰锥,被太阳一照亮晶晶好看。
再冷的天气也压不住新年的喜庆。
边城大大小小店铺门口挂上了红灯笼,伙计们卖力的吆喝着招徕顾客。
采办年货的百姓嘴边哈着一团雾气,怀里抱着新买来的东西满脸喜气脚步匆匆。
不管平时日子过得如何艰难,过年这几天不能对付,糖果糕点都要买一些,留着招待客人。
杯盘碗盏也要置办几个,图个添丁进口的好彩头。
路上遇见熟人,抱拳打个招呼,拜个早年,就算是有些过节的,因着一句过年好,一年当中的不愉快也一笔勾销。
边城的大街上出现一群人,个个包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
看穿戴,应该是城外种田的百姓,而且因为一大早就在赶路,围巾上,眼睫毛上已经结了厚厚一层霜。
苏家杂货铺子,掌柜的下了门板,抬头看了眼天空,大太阳仿佛都散发着冷光。
再干今儿一天,明天家主就给他们放年假了,想想就开心。
他坐在柜台后,核算昨日的账目,小伙计拿着抹布擦拭柜台,打扫卫生。
铺子门口有脚步声进来,在柜台前停下。
掌柜的头都没抬,继续劈里啪啦拨弄算盘珠子,嘴里却嘟嘟囔囔“想要什么自己看,今日最后一天营业,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概不赊账,有钱拿东西没
钱赶紧走,想抢先看看自己长了几颗脑袋。”
咚——
新漆的柜台上出现一物,是个麻本色的布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东西。
掌柜的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只见东西不见人。
“白菜,换钱!”软软的小童音从柜台下方传过来。
掌柜的把袋子扒拉开,探头朝柜台下看过去,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脑袋瓜正仰脸看着他。
那双大眼睛黑漆漆,清凌凌,看得他心上一紧,身上一疼。
“……”这小姑奶奶怎么来了,最后一日营业,可不能再让她砸一次店了。
掌柜的把袋子里的白菜倒出来,头有些疼。
他们这里可不收白菜,但是想到这小姑奶奶和小少爷的关系,他硬着头皮报价“三颗白菜,十文钱。”
边城经常有种菜的农人过来卖白菜,秋天时一文钱一颗是正常价,看在保存了一冬天又是过年的份上,他一棵给三文钱已经不少了,再说还多给一文,她应该满意了。
福宝皱眉,她来边城的时候多,知道白菜这东西值不了多少钱,但是家里人都在门外等着。
临出门的时候,阿奶念叨了一大堆过年需要置办的东西,十文钱肯定是不够的。
“白菜新鲜,鬼爷爷说一两银子一棵,给钱!”
“好嘞!您稍等。”掌柜的打开钱匣子,量了三两银子恭恭敬敬递到福宝手上“客官,店里有从蜀南进来的香油要不要来点儿?还有做菜用的清酱,马上
过年了这些都用得到。”
福宝眨巴着眼睛看着掌柜,抿着唇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