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雀返航时,比来时更重。
不是载重意义上的重。
是整艘艇里忽然重新塞满了“人”之后,那种沉甸甸的分量。
九个刚从空舱里捞回来的补给艇成员挤进灰雀后舱,连备用折叠位都被拉了出来。狭小舱室里全是呼吸声,咳嗽声,止痛喷雾的淡苦味,还有金属外壳被寒气浸透后散出来的冷锈气。
活人待久了,连这种味道都像回来了。
程野重新坐回驾驶位时,手心才后知后觉全是汗。
刚才对接时不觉得,现在人真接上来了,指尖反倒开始发麻。
他用力搓了把脸,把那点后知后觉的虚劲搓掉,伸手重新压住操纵杆。
“都坐稳。”
“灰雀脾气不好,回去路上晃死概不负责。”
后舱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是唐可。
她额角刚被许昭草草贴了止血贴,半边头发还沾着血,脸白得跟纸一样,听见这句还是扯着嘴角骂了一句。
“你那破锅……先别把我们抖散架。”
程野没回头,嘴角却往上扯了一下。
“散不了。”
“它今天争气。”
灰雀调头。
尾喷再一次点亮时,整艘艇都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颤,像老骨头咬着牙重新站直。
返航航线仍旧灰着。
结论体系写下的【不可抵达】还挂在废线最深处,像一道悬在前方的冷判词。
只是来时,那句话压着整条路。
现在,灰雀后舱里有九个人在喘气。
于是那句结论第一次显得没那么像结论了。
林夜坐在副驾,把灰雀与夜港的回传频道重新接上。
信号刚稳,夜港主控那边几乎是瞬间弹回。
不是系统。
是孙晴亲自接的。
她的影像投在副屏上,背景还是第七机库调度台,红色警报灯没关,冷光一层层压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比平时更冷。
她第一眼没看程野。
先看后舱人数。
九个热源,全亮。
孙晴盯了两秒,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寸。
很细。
细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夜看见了。
程野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