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东洋人,像是一把随时悬在头顶上方的尖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到后头,他果然也没能躲过去。
成为楚久的日子,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轻松的。
过去,他总是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他往前走,他做的选择从来不是由着他自己真正的心意,排在首位的,永远都是要如何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
可他到底不是楚久。
这里所有熟悉他的人大都唤他楚楚,或者小楚。
没有人知道这具身子里藏着一个来自百年前的灵魂,没有人认识楚九,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春朝。”
这个字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被唤过。
他就好像是在异世界飘了许久的孤魂,终于听见有人在唤他,在陆含章唤他的字时,那一刻,他竟有一种归家的归属感。像是灵魂终于找到可栖之所。
若是这世间当真有连同阴阳两界的法术,哪一日,他若是当真听见原来的世界有人在唤“楚春朝”或者“楚九霄”,他可会回去?
倘若命运当真能改,他那日最终还是活了下来,在两三个月前,他是愿意回去的。
毕竟那个世界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
哪怕国家风雨飘摇,他也愿与之共存亡,何况,那里有他的友人们。在这个世界的所有,只当是南柯一梦。
这个世界于他没有任何挂碍。
可现在……已然不同。
他已有了牵绊。
他不再是这个世界的孤魂,有人唤了他的字。除却这具身子以外,他好像当真同这个世界有了联结。
……
陆含章见他长时间没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楚九的心情。
他将楚九搂在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背:“等清明祭祖,我陪你回去祭拜他老人家?”
楚九:“……”
那他岂不是还得提前回去,先给他自己且立个碑?
噢,这年头墓碑可贵了,个别价格竟抵得上一套房,还得提前联系人置办,且这坟依旧算不得是他的,是租的,有年限,到期就得迁坟。
楚九的思维不可避免地发散。
还是算了。
自己给自己立碑,好像太奇怪了一些。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全然被搂在怀里,他推了推陆含章的肩膀,陆含章也就松开了手。
楚九从陆含章身上下来,他上身平躺在了床上,只是转过脸去看他:“清明还早呢。万一你那时候进组在拍戏呢?”
一心只想陆含章打消这个念头。
否则到时候他从哪儿给这人变一个太爷爷的墓?
陆含章不动声色地去看楚九的眼尾,果然有些红。
他完全误会了楚九的意思,以为楚九心中期待,只是担心自己到时候不能陪他一块前去扫墓。
陆含章侧过身,拇指指腹在他眼尾处轻轻摩挲了下,认真地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不巧,到时候可以跟剧组请个假。”
楚九:“……”
……
时间总是经不起用。
楚九提出要走时,陆含章纵然再不舍,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把人留在这里。
他自己明天一早要赶飞机,他家离《独家占有》的拍摄地也远,楚九睡在这里没有酒店那么方便。
陆含章去拿楚九的风衣:“我开车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