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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3页）

“你本可以让她活下来，却选择亲眼看着她去死，现在竟然又后悔了吗……江慎殊，你好可怜。”

烛火轻跃，她终于以一种畅快的姿态观望着江慎殊难看的脸色。

他本就是冷白的肤色，这会儿血气尽失，苍白得像瓷，一碰就会碎掉。

冯真真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微微扬起下巴，暴露出苍白脆弱的脖颈。

她看似有恃无恐道：“如果我说错了话，陛下大可以亲自动手，就在现在，让她真正从你眼前死去。”

为什么看似有恃无恐？因为她也没有任何把握确信，对方舍不舍得让一件重要的东西失去两次。

但是，比起在各方的压迫下处于绝对被动的地位，她更倾向于靠自己赌来几分主动权，哪怕满盘皆输也绝不后悔。

片刻后，江慎殊微微抬眸，眼底漆黑，仿若盛满化不开的墨。昏暗的烛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拖出睫毛下长长的阴影。

指腹摩挲脖颈留下细密的痒意。

他只需稍稍用力，就可让眼前这只占了别人身体、出言不逊的鬼永远说不出话来。

然而他不曾加大力气，始终水一般轻缓地划过。

夜风回旋，打得窗棂隐隐作响，打破一段空白的缄默。

江慎殊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珠才作罢。

“我想你说得对，孤的确后悔了。”他道。

上半身微微前倾，凑近了些，他认真望着冯真真的眼睛，“冯婉贞活着，会比死了更好。”

冯真真没有说话，定定与他四目相对，不受控制地，注意力落在他唇边。

血珠渗出，没有一股股流淌出来，是算不上温暖的。比如这种血，就凉得很。

江慎殊舔去缓缓渗出的血珠，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过于温柔却艳冶的笑来，“所以，我不想杀你。”

烛影半明半暗间，他的眼神沉沉浮起又轻飘飘地坠下。

面容苍白至极，却因沾染一抹血迹，他的唇色殷红如朱，好似雪地里盛开到刺目的花，“你就用着冯婉贞的皮，活下来吧。”

高悬的心脏沉甸甸落地，冯真真长松一口气。

她赌赢了。

事后系统回归，不论如何清算，给她降下什么惩罚，都算是她赢了。以后的任务也自然会容易很多。

气氛有了明显的缓和，她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

“遵一一命。”冯真真拖长语调，笑得张扬：“陛下。”

江慎殊却话锋一转，把话题从冯婉贞跳出，放到她本人的身上，“那碗砒霜，是你下的毒吧。孤一直颇为费解，此等剧毒你该从何处寻得？”

冯真真很认真想了想，最后半真半假地答：“我是鬼嘛，活了几百年，自然有些常人所不可及的手段。”

她的眼神清澈真诚，扑闪着睫毛看向他，也不知对方信了几成。

最好是坚信，她这只“恶鬼”手段非常，是不好惹的。

恍惚间，耳畔传来他的一声轻笑：“那么，过几日的宫宴，要小心别被杀死了，这位……鬼小姐。”

他这句话轻巧落下，一场交锋平安落了幕。

冯真真没来得及说更多，他便拂袖推开殿门，殿内霎时涌入一阵刺骨的夜风。

“等等。”冯真真喊住他，捧过一个烧得温热的铜制手炉塞到他怀里，“天寒，陛下一定记得添衣。”

“好。”

江慎殊左手合拢，指尖按上掌心伤口，微微的刺痛席卷全身，他笑意慵懒，被夜风撩起一缕轻扬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