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赵佶开口,杨钊已冷笑一声。
“仇中官倒来得巧。”
仇士良抬起头,目光阴鸷地望向杨钊:“杨相何意?”
“何意?”杨钊厉声道,“城防被你等阉竖掌了这些日子,北门、西门几乎失守,凉州军又因城内不能策应而败。如今你丢了禁军、丢了城防,倒跑来谈什么护驾,谁还敢将太上皇与新圣人的安危交到你手上?”
仇士良脸色骤变,尖声反驳:“杨相才复职几日,便将守城诸将换了个遍。城中手令乱飞,各门互不统属,难道不是你杨国舅的功劳?咱家纵有罪过,也轮不到你来置喙!”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在这逃亡路上争得面红耳赤。
赵桓原本沉默立在一侧,听到这里,胸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怒气终于涌了上来。他猛地踏前半步,厉声喝道:“都别吵了!”
声音并不算小,可北面喊杀震天,南门百姓哭嚎,行宫周围又有传令兵来往奔跑。
他这一声断喝,只在近处掀起了片刻涟漪,随即便被更大的混乱吞没。
仇士良与杨钊都停了一停,却并未真正将这位新圣人的话放在心上。
杨钊手下亲兵更多,已将赵佶、杨皇后和赵桓围在中间。他望着南门方向,眉头紧锁,心中飞快盘算。
南门固然未有敌军主力,可门外拥堵的人群太多。
若带着天家、官员与禁军大队强行开门,先不说会不会被胡骑截杀,光是城中百姓与车马的混乱,便足以将护驾队伍冲散。
眼见仇士良毕竟还能调动些人手,杨钊咳了咳,摆正架子:“仇中官,我也不与你争了。如今南门不能走大队,我等需调一支兵马往南门去。叫他们开门,放百姓出城。再将几面行宫仪仗和圣人旗号打出来,让胡人以为圣驾要从南门突围。”
仇士良脸色一白,当即知道了杨钊的恶毒用心:“国舅爷,你这是要……”
杨钊冷冷地说:“百姓要出城,便让他们出。胡人若见南门混乱,必会调兵去截,再一见有禁军,有旗号,更会吸引大队人马过去。到时东城兵力空虚,我们便从东面废弃的旧门打通小口出城。”
一名校尉迟疑道:“可南门百姓一出,若胡骑杀来,只怕……”
“城都快破了,还顾得上这些?”杨钊打断他,“难道让太上皇和圣人陪些小民一起死么?”
他说得冠冕堂皇,旁人却都听得明白。南门那数万百姓、被驱赶过去的禁军与民壮,不过是替真正的逃亡者引开敌军耳目的弃子。
很快,南门方向便响起新的号角。
禁军列队而至,强行推开拥堵的人群。守门校尉本还不肯开门,见到杨钊的令旗与内侍传旨,只得咬牙命人卸下门闩。
厚重的城门,在万千双绝望眼睛的注视下,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开门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人群先是一静,随后如决堤洪水般向前涌去。
无数百姓拼命从门缝里挤出。
有人被踩倒,有人丢了亲人,有人还未出城便被后头的人潮冲得撞上门框。
禁军挥着刀鞘,厉声驱赶。
“快出去!”
“都往外走!”
几面象征天家仪仗的旗帜被故意竖起,远远望去,仿佛真有一支护驾大军正簇拥着皇帝南逃。
而杨钊已命人取来寻常商贾的粗布衣物给皇家三口换装,一众随行官员、亲信内侍,同样换装。
东城方向,原有一处供泔水小车出入的小门,战端一起就堵上了,此刻却成了杨钊眼中的生路。
待南门方向烟尘大起、胡人果然开始集中兵力向南移动时,一群乔装改扮、仓皇失措的天家贵胄与朝廷官员,在数百亲兵簇拥下,向东城那道狭窄的生门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