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四个时辰前还跪在刘协面前,信誓旦旦要为大汉尽忠的臣子,此刻就只剩下四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在冰冷的尘土里。“噗——”董承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了身前的尘土里。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他猛地策马往前一步,手里的环首刀指着对面的四人,须发皆张,声嘶力竭地怒吼:“审配!逢纪!你们意欲何为!尔等世食汉禄,竟敢擅杀朝廷命官!难不成,你们要举兵造反吗!”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旷野里回荡,带着老臣最后的风骨,也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绝望。他想用“造反”这两个字,压住对面这群乱臣贼子的气焰。哪怕他心里清楚,在这荒郊野岭,在三千铁骑面前,所谓的君臣名分,所谓的朝廷法度,早已一文不值。可他没想到,对面的人,连最后的遮羞布都懒得扯了。审配和逢纪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董承身上。逢纪先是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随即,审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漳水里的冰,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的心上:“造反?造什么反?”他的目光越过董承,落在了董承身后的刘协身上,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难不成,造的是这个连传国玉玺都丢了的废物皇帝的反?”废物皇帝。这四个字,像四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刘协的心脏。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攥着天子剑的手,指节几乎要捏碎。他这一生,被董卓骂过“竖子”,被李傕郭汜当过傀儡,被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受尽了屈辱。可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当着他麾下臣子的面,骂他是废物皇帝。董承瞬间目眦欲裂,刚要开口怒骂,刘协却猛地抬手,拦住了他。刘协往前迈了一步,越过了董承和赵融,站在了所有人的最前方。他的身子依旧站得笔直,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狼狈不堪,哪怕对面是三千虎狼之师,他依旧拿出了大汉天子的威仪。他手里的天子剑,被他缓缓举起,剑鞘指着对面的审配与逢纪,年轻的帝王双目赤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厉声呵斥:“放肆!”“尔等世受皇恩,位列朝班,竟敢对朕口出狂言!君臣之礼,纲常伦理,都被你们喂了狗吗!”他的声音在旷野里炸开,带着帝王的怒喝,让对面阵前的不少骑兵,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哪怕他是个落魄的皇帝,哪怕他手里没有一兵一卒,可那刻在骨子里的帝王威仪,依旧让这些常年居于人下的士兵,生出了本能的敬畏。可这份敬畏,在逢纪的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垂死挣扎。逢纪冷冷一笑,策马往前又走了两步,距离刘协不过十步之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地上的刘协,眼神里的刻薄与轻蔑,像针一样扎在刘协的身上:“刘协?你也配在我面前称朕?”“传国玉玺在许昌曹操手里,天下九州,你连一尺一寸的土地都没有,连身边的侍卫都只剩这几十号人,没有我家主公袁绍,你早就在邺城的宫苑里,饿死冻死了!没有玉玺,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家主公养在邺城的一个傀儡罢了!”逢纪的话,一句比一句狠,狠狠戳在刘协最痛的地方。他看着刘协瞬间惨白的脸,笑得越发阴冷:“我家主公念你是孝灵皇帝的遗脉,给你修了宫苑,锦衣玉食供着你,让你在邺城苟延残喘,安安稳稳当你的傀儡皇帝,不好吗?”“你非得不安分,非得学那些宵小之辈,玩什么潜逃出宫的把戏?你跑就跑了,非得连累这么多人为你送死?吴硕四人,还有你身后这些人,哪个不是因为你这愚蠢的念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刘协的嘴唇哆嗦着,浑身都在发抖。他想反驳,想怒骂,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逢纪说的是对的,这些人,都是因为他,才落得这个下场。从长安到洛阳,从洛阳到许昌,从许昌到邺城,他身边的忠臣,一批批地来,一批批地死。为了他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帝,为了那个早已风雨飘摇的大汉,死无全尸,家破人亡。就在这时,审配缓缓抬起了手。他身后的铁骑阵中,两名士兵策马而出,手里拖着两根长长的麻绳,麻绳的另一头,拴着两具早已不成人样的躯体。士兵猛地一扯缰绳,战马停下脚步,那两具躯体被狠狠摔在了地上,就在吴硕四人的头颅旁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两具尸体上。没有人能认出这两具尸体原本的样子。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烂成了碎布条,浑身上下的皮肉,被一路拖行磨得血肉模糊,后背、腰腹、大腿上的皮肉几乎被磨没了,森白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混着血污与尘土,惨不忍睹。他们的头颅被拖得变了形,脸早就磨烂了,只剩下一点破碎的衣物碎片,还有腰间那枚早已变形的太医令铜印,能让人勉强辨认出他们的身份。吉平。吉本。就是这两个太医令,是这次逃亡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是他们冒着灭族的风险,答应给袁绍下蒙汗药,让袁绍倒床不起,无法理事,他们才能趁着邺城防卫松懈,带着刘协逃出来,一路南下,去投奔徐州的吕布。刘协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审配看着刘协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字字都带着极致的恶意:“陛下,你以为,就凭吉平吉本这两个废物,给我家主公下的那点蒙汗药,能瞒得过谁?”“我家主公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你们的伎俩。你们在宫里密谋的每一句话,你们和吉平兄弟的每一次接触,都一字不差地传到了主公的耳朵里。主公不过是将计就计,装作喝了药,卧病不起,罢了。”:()三国之无双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