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浔没再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他。
跳动的篝火映着少年那时略显阴沉的侧脸,薄唇似有若无地勾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温柔得不像平日里的他。
“公子,”灵儿的声音从花轿外传来,江群玉这才回过神。
小姑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紧张与惶恐:“冥主大人过来了,就在花轿外,您快收拾收拾,坐端正些,别失了礼数。”
“哦。”江群玉坐没坐相,回过神只觉得烦。
他怎么又想起卫浔了。
好不容易和他分道扬镳。
等到了幽冥渊,他摆脱这些一直盯着他的人,找到合适时机,就带着灵儿和小荷去找个大宗门当弟子。
正想着,周遭忽而冷了下来。
是一种死寂到极致、带着阴湿冷意的气息,沉沉地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连花轿外的唢呐声、脚步声都瞬间消弭,空气仿若凝固一般,静得可怕。
江群玉心头猛地一紧,莫名的心慌感席卷全身,手脚都有些发僵。
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急促。
“砰。”
“砰砰。”
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与此同时,一缕轻风悄然拂过,吹起花轿翘角梁上的流苏,细碎的声响里,夹杂着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一声又一声。
江群玉无端觉得不安。
下一瞬,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掀开了鲜红的轿帘。
暗沉的天光透进来,映得那只手毫无血色,也映出了轿外之人的模样。
是一张江群玉熟悉到骨髓的脸。
男人比百年前更加挺拔高大,宽肩窄腰,身姿卓然,原本清俊的轮廓褪去了少年稚气,变得愈发锋利冷硬,如同雕琢过的寒玉。
周身气息冷冽如冰,带着死寂的压迫感,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直勾勾盯着他,深邃得不见底,宛若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江群玉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操。
他是不是没睡醒啊?
他怎么感觉,他好像看见了卫浔?
江群玉心跳如擂鼓。
全身都有些僵硬,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冻住,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大脑飞速运转着,疯狂自我安慰,卫浔从没见过他的真容,哪怕此刻面对面,也绝不可能认出他就是那个缠了他百年的心魔的。
可他又莫名想起当年卫浔刻过的那些木偶。
就在这时,轿外的卫浔忽然俯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狭小的花轿遮得密不透风,死寂的冷意将他彻底包裹。他下意识想退,脊背却已抵住了轿壁。
一只冰凉刺骨的手掌抬起,指腹带着微凉的薄茧,轻轻抚摸上他的脸颊,
江群玉浑身一颤,只觉得脸上像是爬过一条阴冷的毒蛇,寒意顺着肌肤钻进骨血里,吓得他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被那只手稳稳按住,半点动弹不得。
“哈。”
一声极轻的轻笑从卫浔喉间溢出,似是轻叹,
他看见卫浔薄红的唇一张一合,勾着唇柔声低喃着:“丑玩意儿。”
江群玉彻底僵住了。
卫浔却缓慢垂下眼,静静端详着他苍白惊惶的模样。
他垂落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唇角一点一点扬得更深,笑意温柔又危险,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彻底吞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