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不想!”林卫国立马摆手,转头就冲身后的老兵们喊,“都别愣着了!两人带一个,逐个动作抠!百米先练摆臂,低桩网先练匍匐姿势!”老兵们一哄而散,各自拎着新兵去纠正动作。成才站在原地喘了口气,蹲到刚才挂在网上的新兵跟前,伸手给他扯平皱巴巴的作训服,语气硬邦邦的:“腰往下沉!屁股别撅那么高!再勾住衣服,你就挂上面当靶子吧。”嘴上凶得厉害,手却顺手给人把歪了的帽檐正了过来。场边的树荫里还飘着各队的口令声,许三多转回自己的场地,看着高考班新兵,难得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冲刺跑道上,新兵冲得东倒西歪,有顺拐顺得浑然不觉的,有跑着跑着腰带松了,边冲边伸手提裤子的;折返线前更是重灾区,有人踩线急刹车直接坐地上,有人转方向太猛,帽子甩出去老远,光着脑袋愣在原地。低桩网那边就更热闹了,有的新兵好歹还能蹭着往前挪,四班的几个孩子爬得跟蜗牛似的,胳膊腿各使各的劲,半天挪不出两米,还有个瘦小子爬一半解放鞋被网勾掉了,单脚蹦着去捡,差点摔个狗啃泥。张岭刚从障碍区那头转回来,满头大汗,作训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听见许三多喊他,赶紧颠颠跑过来:“排长!”“辛苦咱们四个老兵班的同志,挨个带着走一遍吧。”许三多看着场上状况百出的队伍,语气有点无奈,“这么乱练下去也不是办法,动作错了改不过来,以后更费劲。”张岭摘下帽子,搓了搓汗湿的头发,一脸一言难尽:“排长,你是没看着,这帮孩子实在是……唉,怎么说呢,真没法说。刚才还有个小子跑百米把鞋都跑飞了,光着脚冲过终点,还问我算不算成绩。我当年在野战团新兵连,也没见过这么多花样。”许三多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很稳:“都有个过程。咱们四个老兵班,一对一对接四个高考班,拆分了带,每人盯三四个,逐个抠动作。渡过这个阶段就好了。”“行吧,我这就去安排。”张岭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叹了口气,“本来还寻思今天训练顺,能早点收操回去洗个澡,看来今儿又得钉在场上了。”他转身刚要走,又回头补了句:“排长你就别挨个盯了,留神累着。这点活我们几个老兵就够了。”“没事。”许三多已经迈步往低桩网那边走,“我去带四班那几个,他们底子弱些。”张岭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转身去喊四个班的班长分工,嘴里还小声嘀咕:“也就咱们排长有这好耐性,换我,早骂街了。”场地上很快散开,老兵们各自拎着新兵分组,喊号声、纠正动作的声音此起彼伏。许三多蹲在低桩网边上,给一个手脚总不协调的新兵示范扒地的手型,指尖沾了沙土也不在意,一遍慢动作没讲明白,就再爬一遍给他看。旁边几个新兵看着,刚才还叫苦连天的劲儿,不知不觉就消了大半。训练场边的大杨树下聚着一片阴凉,几个作训服肩章沾着汗渍的干部凑在一块儿,搪瓷缸子搁在树根的石头上,都望着不远处热火朝天的障碍场。甘小宁的大嗓门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混着成才的口令声,还有许三多平稳的纠正声,热热闹闹的。姜磊端起缸子抿了口凉茶,砸吧砸吧嘴:“老姚,你看三多这示范,动作标准不说,看着还利落漂亮,比咱们教研室那套教学片养眼多了。”“不光动作好,细节讲得也透。”姚文彬抱着胳膊,眼神落在场地上,“百米怎么压重心,匍匐怎么用腰劲,掰开揉碎了讲。就看这帮小子能往心里去多少了。”“老姜你可真省心。”韩克俭靠在树干上,眉头还带着点疲惫,“我们队从早忙到晚,脚不沾地,你倒好,直接甩手给许三多,全专业训练人家一个人就给你捋顺了。”“可不是嘛。”周斌跟着笑,“你这是从哪儿挖着这么个宝贝?我们要是有这么个骨干,我能少白一半头发。”高峰话不多,淡淡补了一句:“傻人有傻福。”“分享分享经验。”田树春叹了口气,一脸头疼,“哥几个都快忙疯了。我们队那帮技术老兵跟高考入伍的学员,这两天因为训练标准不对付,都快呛起来了,我跟老高两头劝,嘴皮子都磨破了。”韩克俭偏头看他:“你们专业怎么还闹起矛盾了?”“老兵嫌新兵动作太慢、太娇气,新兵嫌老兵要求太严、不讲道理,两头都觉得自己有理。”田树春摇摇头,“劝了这边劝那边,头都大了。”姜磊嗤了一声,一脸“这都不叫事”的模样:“我这里好办。训练全扔给许三多统管,谁来我这儿告状,我都装听不见、不处理,让他们自己磨合去。”“我配合着做思想工作,两头顺一顺,让大家都跟着三多的节奏来。”姚文彬补充道,“没两天就顺过来了。”“你就不怕他年轻压不住场,反倒闹出乱子?”韩克俭问。姜磊一脸嫌弃地扫了他们一圈:“你们平时都不看学员档案的?许三多在老连队的时候,就代管过全连日常训练,管了快一年都没出半点岔子。这点军训,对他算事儿吗?”“档案里他老连长的评语我印象特别深。”姚文彬笑了笑,“就一句:此兵格外优秀,性格极其稳定。”“我靠,真让你们捞着了。”韩克俭啧了一声,是真的羡慕。周斌像是想起什么,慢悠悠开口:“我记得……成才好像也是钢七连出来的吧?”高峰点头:“甘小宁也是。”姜磊闻言更嫌弃了,斜着眼瞅他们几个:“行了啊,别在这儿装了。我就不信你们两个专业齐刷刷往我们场边凑,真的就是观摩许三多的演示。”:()三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