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茶汤。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很脆。
“苏爷爷,”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从小就没有什么大志向。不想当官,不想发财,不想出名。我就想把每一天过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苏怀民。“以前我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后来遇到苏蔓,我才知道,能把每一天过好,已经很不容易了。”
苏怀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跟你叔叔说的那些话,不是顶嘴,是说真的。”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真的。”
苏怀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蔓儿交给你,我放心。”
林溪攥着茶杯,手指微微收紧。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我会对她好的,想说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低下头,喝完了那杯茶。茶有点凉了,但回甘还在。
苏怀民又给她倒了一杯。“再喝一杯。”
外面的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桌上,落在紫砂壶上,落在两个人中间那些细细的水汽里。
林溪双手端起茶杯,喝得很慢。
楼下,苏蔓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二楼的窗户。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她脸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周韵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修剪花枝。
“你爷爷很少请人去书房喝茶的。”周韵说。
苏蔓没有说话,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爸那边,”周韵剪掉一根枯枝,“再给他点时间。”
苏蔓转过头,看着母亲。周韵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地修剪着那盆栀子花。花瓣已经开了几朵,白色的,香气很浓。
“妈,谢谢你。”苏蔓说。
周韵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我只有你一个女儿。”
过了一会儿,林溪从楼里出来了。她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把那件深蓝色的针织衫照得有些发亮。她看着苏蔓,苏蔓也看着她。两个人在阳光下对视了几秒,都没有说话。
苏蔓走过去。“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林溪看着她。“说你是他见过最有主意的孩子。”
苏蔓愣了一下。“还有呢?”
“没了。”
周韵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把剪刀。“走之前去跟爷爷打声招呼。”
苏蔓拉着林溪回到屋里,上楼。书房的门半开着,苏怀民还坐在茶桌前,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他看见她们,笑了一下,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梧桐树的枝叶探进来,几乎要碰到他的脸。
“爷爷,我们要走了。”苏蔓说。
苏怀民转过身,看着她,看了几秒。“走吧。路上慢点开车。”
苏蔓走过去,抱了抱他。苏怀民拍了拍她的后背。
苏怀民点点头,朝她摆了摆手。
她们走到院子里,回头。二楼的阳台上,苏怀民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栏杆,一只手举起来,朝她们摆了摆。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老人的影子在阳台上拉得很长。
苏蔓也朝他摆了摆,然后拉着林溪走出了铁门。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车开出去了,从后视镜里还能看见那棵梧桐树,还能看见二楼阳台上那个正在往下望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苏蔓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林溪握着方向盘,没有看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