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第590章 实地考察赵明远的震撼（第1页）

天还没亮，赵明远就起来了。

王西川听见灶台那边有动静，披着衣服出来一看，赵明远已经穿好了他那件灰布夹克，正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塞柴火。锅里的水已经烧上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他看见王西川出来，抬起头——“醒了？水快开了，灌壶。我带了茶叶，省城买的，一会儿泡一壶带着路上喝。”

王西川在灶台边站了一下——“赵叔，您起这么早。”

“年纪大了，觉少。在省城也是这个点醒，躺不住。”赵明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铁皮茶叶罐，拧开盖子闻了闻，递给王西川看，“茉莉花茶。省城茶庄买的，不算好茶，但比山里头的茶沫子强些。”

黄丽霞也起来了，给两个人烙了饼，又煮了几个鸡蛋。五个闺女还在睡着——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挤在炕上，大丫搂着二丫，二丫搂着三丫，三丫搂着四丫，四丫搂着五丫，五个小脑袋挤成一排。赵明远看了一眼炕上的五个闺女——“你这些闺女，一个比一个乖。你师父要是还在，看见这一排，准得乐。”

王西川把饼子装进背篓，又装了一壶热水、一壶茶、几个鸡蛋、一小包咸菜。赵明远看了看他的背篓——“你背这个？我背一个。”王西川说——“不用。赵叔你跟着我走就行，路不好走。”赵明远说——“我走了一辈子山路了。你别小看我，我爬过的山比你走的路多。”他从王西川的背篓里把水壶和茶壶拎出来，挂在自己肩膀上。

小刘也起来了，背着两个包跟在后面。赵明远看了他一眼——“小刘，你把相机背上。到了地方我说拍什么，你就拍什么。”小刘从大包里摸出一台傻瓜相机，黑色的，镜头圆圆的，上面印着“海鸥”两个白字。他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试了试快门，“咔嚓”一声，闪光灯闪了一下。赵明远说——“省着点用。胶卷只带了两卷，拍完了就没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三个人出了门。大青从狗窝里站起来想跟上去，被王西川按住了——“你昨天腿又跑多了，今天在家歇着。”大青趴回去，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他们走远。五丫从炕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到门口喊了一声——“爹，赵爷爷，早点回来！”赵明远回头朝她挥了挥手——“知道了。给你带山果子吃。”

三个人沿着北坡的小径往上走。赵明远走在王西川旁边，步子不快，但很稳，走山路不喘。他的旧胶鞋踩在湿滑的泥土上，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脚跟先着地，脚掌再跟上去，走得稳稳当当的。王西川看了他一眼——“赵叔，您走山路有功夫。”赵明远笑了——“在省城搞林业保护，天天往山上跑。我爬过小兴安岭、长白山、完达山。大黑山比我爬过的那些山都大，树都好。”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老林子北坡外围。王西川停下来，指着前面那三棵石柱子——“那三根石柱子就是老林子的‘门’。我师父在地图上画了个半圆，把这三根石柱子标成入口。从这儿往北，就是老林子。往西二百步，有一片棒槌窝子，我师父守了一辈子。”

赵明远站在石柱子前面看了看，伸手摸了摸石面上的青苔，手指在石面上划过——“这三根石柱子有多久了？”王西川说——“不知道。我师父说他小时候就在，他师父小时候也在。可能几百年了。”赵明远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小本子和铅笔，在上面画了个简图——三根石柱子的位置、朝向、周围的参照物。画完了，他指了指北边——“进去看看。”

三个人进了老林子。越往里走，树越高，林子越密，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地合拢了，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的，只偶尔从缝隙里漏下几缕光线。赵明远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仰头看了看一棵老柞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皴裂，裂痕深得能放进一根手指。他伸手在树皮上摸了摸——“这棵树少说有两百年了。你看这树皮的纹路，一年长一层，一层压一层。两百年，这块树皮上记着两百年的风雨。”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把卷尺，量了量树干的周长，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王西川带着他们继续往北走。穿过一片密林，到了一处山坳。山坳背阴，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王西川指着前面——“这就是那片被偷猎者挖过的东山坡。我去年秋天来看的时候，这片有十几株野山参。今年春天来看，被挖了十几个坑，挖断了至少三株。”

赵明远走过去，蹲在一个坑旁边。坑还在——虽然被雨水冲过、被风吹过，坑的边缘塌了一些，但坑的形状还看得清楚。坑不深，但挖得很宽，像是用铁锹直接刨下去的，不是用骨签一点一点剔的。坑边的泥土里混着枯叶和碎石，他用手拨了拨泥土，从土里捻出一小截干枯的参须——淡黄色的，细得像头发丝，断口处有铁锈色。他把参须放在掌心里，凑近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这根参须少说长了五六年。断口处发黑，是铁器挖的。用铁器挖参，断口处会氧化发黑，药性就散了。”他把参须小心地收进一个小纸袋里，在纸袋上写了几个字——“老林子北坡东侧，参须，铁器挖断”。

他又站起来，绕着那片山坡转了一圈。山坡上的坑不止十几个——他数了数，至少有二十几个，有些坑浅一些，可能挖了没挖到东西；有些坑深，坑底还积着雨水，水面上浮着落叶和苔藓。他在一个坑旁边蹲下来，用手把坑边的泥土拢了拢——“这些人挖参不填坑。挖完了就走，坑就这么敞着。雨水灌进去，把周围的泥土冲下来，把坑填了。但填了的坑里没有参，只有碎石和烂叶子。过几年草长出来了，看起来跟别处一样，但底下是空的。”

赵明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那片山坡，看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对小刘说——“拍。把这片坑都拍下来。从东往西拍一张，从北往南拍一张。每个坑单独拍一张，尽量拍清楚坑的大小和坑边的参须。”小刘端着相机拍了几张，“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响。

拍完了东山坡的坑，王西川又带着他们去了去年偷猎者扎营的地方。那片空地还在——倒木还在，窝棚拆了，只剩几根插在地里的木桩子。倒木上的凹槽还留着，里面塞着几个空罐头盒和一小截烧了一半的皮子角。火堆的灰烬已经被雨水冲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灰白色的灰末和几截没烧完的柴头。王西川蹲下来，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指给赵明远看——“这个罐头盒是猪肉罐头的，县城供销社卖的，一块多钱一个。这个皮子角是狍子皮，烧了一半扔了。这个铁丝套子是我从那边的灌木丛里收出来的，粗铁丝，两头弯成钩子，套狍子和野猪用的。”

赵明远把每一样东西都看了一遍，又让小刘拍了照。他蹲在倒木旁边，看了看树干上的刀痕——那是偷猎者砍树枝留下的，刀口很深，劈开的木头已经发灰了。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刀痕，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很沉。他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虽然被雨雪冲刷过，但有些地方的泥土被踩实了，还能看出胶鞋底的花纹。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胶鞋底，横条纹，四十二号左右。至少三个人，从南边翻山脊进来，不走大路。”

小刘拍完了照片，把相机收好。赵明远站在空地中间，转了一圈，把周围的地形看了看——南边是那条小径，北边是更深的林子，东边是那片被挖过的参地，西边是王西川说的那片棒槌窝子。他看了一会儿，对王西川说——“你师父把这片林子圈起来，不是随便圈的。这片林子三面是山，一面是出口，出口只有那条小径。如果有人进来，只要堵住那条小径，就能把人堵在里面。你师父当年一个人守这片山，就是靠这个地形。”

王西川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他一直以为师父只是画了个圈做标记，没想到那个半圆的形状跟地形是吻合的。赵明远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简图——“你看，三根石柱子是入口，小径从南边过来，翻过山脊，经过石柱子，往北进林子。东边是参地，西边是棒槌窝子，北边是更深的林子。如果有人从南边进来，在石柱子那儿设一道卡，就能把整片林子封住。你师父选这个位置画半圆，不是随便画的。”

王西川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个简图，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师父画的那个半圆，他以前只当是个标记，没想到是师父琢磨了一辈子琢磨出来的守山方案。师父守这片山，不光靠腿跑，还靠脑子。

赵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走。带我去看那片棒槌窝子。”